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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大哥肯幫忙說,那當然要去。咱們三個,再叫上老三、老四、小五兒……”趙蕎躊躇片刻,看向兄長,“小六兒太小了不好帶著,不算她了。就只我們這些人,不帶隨侍。若這樣的話,大哥你說父王和母妃殿下會同意么?”
今日這樣場面的冠禮不是她想要的。若是可以,她真希望今夜能能有兄弟姐妹的陪同,在溫厚熱鬧的市井燈火中,單純愉悅、無拘無束地瘋玩一遭。但她也知道這要求有點癡心妄想。
她自己是慣在市井間打滾的小油條沒錯,可她大哥和弟弟妹妹們卻可謂是嬌養的人間富貴花。家里兄弟姐妹六個,今夜一氣兒就要出去五個,要往那種魚龍混雜的場合去,關鍵是還不想帶隨侍,莫說她父王與母妃殿下不會同意,只怕眼前這大哥頭一個就要反對。
趙澈愉悅地淡挑眉梢,不答反問:“阿蕎,你方才說,與表妹說好叫她什么來著?”
他朝徐靜書的方向投去含糊一瞥。
“表姐啊。我見她讀書好,就將表姐的名頭還她,往后她就真是你一個人的表妹啦!”趙蕎得意地笑了笑,繼而又皺眉,“誒不對,大哥你又打岔!你快說,若我去求,父王和母妃殿下究竟會不會同意?”
“不會。”趙澈答得痛快,輕垂眼簾蓋住了所有所思的目光。
趙蕎失望地耷拉了嘴角,一口氣才嘆到一半,就聽兄長緩聲又道:“你想兄弟姐妹都陪著,還不讓帶隨侍。這么膽大包天的要求,你去提當然沒用,這事得我去才有法子叫他們同意。”
“那,大哥會幫我,對吧?”趙蕎眼前一亮,捏著徐靜書的手緊了緊。
“原本不該同意你不帶隨侍的要求。不過,有件事你做得很對,所以我就勉強縱你這回吧。”
趙澈同徐靜書僵了近十日,活生生被她躲得了個徹底。他總覺得若是再這么下去,恐怕這輩子都看不到她眼里的小星星了。
他不著痕跡地再度笑望徐靜書一眼,施施然轉身舉步,喚來平勝扶著離去。
趙蕎撓頭,茫然看向徐靜書:“我做什么了?”
“我也……不是很懂。”徐靜書捏著發燙的耳珠,烏潤水眸左顧右盼,半晌不知該將眼神安置在何處。
總覺表哥臨走前那個眼神,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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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正宴后,信王府眾位主人又陪著領賓客們在后花園行了些消寒玩樂,到申時近尾,大家才盡興散去。
送客完畢,兄妹幾人各自回去摘去華麗佩飾,換了不過分惹眼的衣衫,待一切收拾停當,出門已是酉時。
幾兄妹難得如此齊整一同出門,大家又都只做尋常富家少年人裝束,身上無半點信王府標識,近前又沒有侍從跟隨的拘束,連平常少年老成的趙渭都活潑許多。
“咱們不坐馬車成么?我聽說旁人都是走路去的!若是沿路遇到什么好吃好玩的,還可以邊走邊……”趙渭頓了頓,可能自己也覺這主意不太妥當,“我就這么一說。”
信王府的孩子自是沒缺過吃的玩的。只是少有機會這樣被敞放,便總想做些平日里不被允許的事。譬如隨意在路邊小攤點上買些吃食,毫無顧忌及地邊走邊吃;兄弟姐妹嬉笑打鬧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逛逛各種小攤子。
就像許多平常人家的兄弟姐妹那樣親近隨意,勾肩搭背,有福同享。多好。
他這話讓趙淙、趙蕊兩個小的心有戚戚焉,立刻齊刷刷望著趙澈眨巴眼:“大哥,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趙澈一本正經道,“只是我視物不便,若走這么遠,大約得有個人扶著些才行。”
徐靜書沒吱聲,只是有點想笑。為不讓他父王知曉他復明的事,時時處處都得周全細節,也真難為他了。
趙蕊立刻蹦跶過來,伸出手臂:“我!我來!我給大哥引路!”
“多謝小五兒盛情。不過,你太矮了。若由你來扶我,我還得彎腰,我倆都辛苦。”趙澈拒絕得很直白。
可憐趙蕊九歲生辰都還沒過,自是還沒到真正長身量的時候。說她矮,這很戳心,可她確實也沒得辯解,只能默默憋著滿肚子委屈,轉頭去抱著徐靜書的手臂尋求安慰。
趙淙推了推趙渭:“那,三哥高些,讓三哥來扶?”
“你三哥得幫我盯著點你們幾個,不能總跟著我。”
“那這么說來說去,只能勞煩表姐擔待些了,”趙蕎很抵著徐靜書的肩,笑嘻嘻將她推到趙澈身旁,“我待會兒若是撒開手腳玩瘋了,只怕將大哥弄丟了都不知道,靠我是靠不住的。”
趙蕎不但很有自知之明,還很貼心地幫著兄長將手放到徐靜書手臂上:“表姐,我這就將大哥交給你了哦?可千萬千萬別弄丟了啊。”
見大家都高高興興望著自己,徐靜書不好掃興,又不能說穿“他其實根本不需要人扶”這個秘密,稍稍猶豫后,還是只能硬著頭皮笑答:“好。”
趙蕎放下心來,對弟弟妹妹振臂一呼:“來來來,跟著二姐,今夜包你們吃好玩好!”
三個小的嘻嘻笑鬧著一擁而上,正式開啟了這趟難得的夜游。
徐靜書才走了幾步就覺很不對勁,忍不住扭頭看向身畔的趙澈,壓著嗓子輕道:“表哥,你其實不用……握這么緊吧?”
大掌隔了衣袖圈著她纖細的手腕,看起來一切正常——
若他當真還是無法視物,又或者徐靜書并不知他目力已恢復的秘密,那這樣的舉動確實不算出奇。
可明明兩人都很清楚只是裝樣子給人看的,真的沒有必要這么“實誠”啊!
被握緊的手腕處似有灼滾滾的熱度綿綿不絕透過冬衫衣袖,燙得徐靜書整條右臂都動彈不得。
“有必要,路上人多,若你將我弄丟了怎么辦?”趙澈目視前方,一片坦然地舉步。
若你耳朵別紅,我大約就信了你這鬼話。徐靜書紅著臉瞪著地面,隨著他的步子向前。
早知有古怪的。她就不該因為趙蕎的哀求而同意跟著出來!哎,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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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府在城西,四衢坊在城南,本就有段不短的路程。加之趙蕎沿途領著大家買吃買喝,到處瞎逛,誰都不急著趕路,等到了四衢坊已是戌時。
天色已暗,街巷里連綿相接的攤位上掛好了各色精巧花燈,販賣吃食與奇巧玩意兒的攤販們也賣力地吆喝開來。
站在四衢坊街口朝里一望,到處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之象,流光溢彩下滿是歡欣的面龐。
有些花燈攤上擺出些討彩游戲,譬如猜燈謎、套竹圈、、解九連環、盲射花牌之類,雖都不是多么高雅精妙的玩樂,但氣氛在那兒,大家都很踴躍參與。各個攤位前都密密匝匝圍著人,每個人都在毫無拘束地交談,時不時爆出拊掌喝彩或爽朗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