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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書腳下一滯,扭頭看他,眼尾泛起薄薄淡紅:“你又不吃苦菜。”
“也不是不吃,只是沒那么喜歡,”趙澈縱容笑嘆,“是你做的,我自然會吃。”
“你往后……”徐靜書眼中更紅,頭低低的,“算了,我回去了,表哥也早點歇下吧。明日我不過來吵你,后天去書院看放榜又得耽擱一整日,明日我得專心看書的。”
趙澈手足無措,愣愣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她方才想告訴他“往后”什么?
還有,明天到底是給“冰糖琥珀糕”吃,還是給“青玉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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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趙澈既沒有等到“冰糖琥珀糕”,也沒有等到“青玉鑲”,因為徐靜書大清早上萬卷樓取了書后,就躲回西路客廂再沒出來過。
這一躲就躲了兩日,期間任誰去請都托辭說要專心看書,半步不肯挪出窩。
直到十二月十五,徐靜書必須得要去書院看放榜,這才終于出了門。
她沒有驚動府中任何人,天不亮就匆匆出府,趕到東城門處坐上了書院的大車。
此次是他們這屆學子最后一次年終大考放榜,同之前兩年一樣,也是在放榜當日發放膏火銀的。
徐靜書除卜、畫兩門是乙等外,其余四門均為甲等,自然該毫無爭議地領到了極其豐厚的膏火銀。
同窗們及夫子們已經見怪不驚了。
明正書院每年的年末膏火銀,是以當年每月小考再加年末大考成績計總來排名的。徐靜書在之前這年的每月小考中,每一次都是這樣的考績,年末大考再次如法炮制,拿到這筆膏火銀自然實在大家預料之中。
領取膏火銀后,徐靜書與同窗們一道向夫子行了“謝師禮”,又像第一年來時那樣去將三拱狀元橋依次行過,這便算是徹徹底底結束了在明正書院的求學生涯。
不傷感是不可能的。今日踏出書院山門后,往后若是沒能混得個出人頭地,輕易是沒法子再進來的。
徐靜書獨自在書院四下走了一遭,將自己過往三年常去的地方都瞧了一遍,記在了心上。
直到天空驀地飄起雪花,徐靜書才驚覺已是申時,便趕忙滿腹輕愁拋諸腦后,向大門外走去。
她出來得最晚,同窗們早已離去,外頭空空蕩蕩,只有一輛眼熟的素青錦馬車在雪天里靜靜佇立。
撐傘站在車下的平勝遠遠沖她笑著行了禮,又反手指了指身后車簾,示意里頭有人在等她。
徐靜書驚詫莫名,急急跑了過去。平勝替她撩起車簾,她便趕忙進了車廂,在靠窗的長椅上坐好。
“表哥,你怎么來了?”徐靜書撣去肩頭幾片雪花,強忍滿心歡喜,疑惑地看向趙澈。
躲了兩日,她好生生整理了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此刻再面對他,至少表面上是能做到坦然平靜,仿佛一切還與從前一樣。
雖然她沒辦法立刻就將自己的喜歡全數收回,但她可以在心中慢慢退回兩人之間原本的位置。
“我有事去了一趟長慶公主府,想起你今日在書院,順道來接你,”趙澈坐在正中坐榻上,微微蹙眉,“過來。”
“嗯?怎么了?”她懶怠再起身,就在長椅上一路扭著滑坐過去。
才扭到靠近正中坐榻的位置,還沒坐直,她手里就多了一個熱燙的小手爐。
“兔子自己有毛毛就不怕冷是么?”趙澈沒好氣笑斥,“出門不帶人跟著就算了,披風也不知裹一件?”
“我早上出門時沒下雪,況且……”她將冰涼的手緊緊貼在暖手爐上,唇角淺淺的笑弧卻突然僵住,總覺的好像有什么事怪怪的。
趙澈等半晌沒聽到她的下文,忍不住又笑:“凍傻了吧?話說一半,嘴黏住了。考績如何?”
被他這么打岔,徐靜書腦中那個古怪疑團就一閃而逝,快得讓她都沒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不對。
“還、還行,卜、畫乙等,其余四門都是甲等,得了好大一筆膏火銀!”她忍不住有點小得意,從袖袋里摸出幾張銀票扇了扇,驕傲地直起了腰,頗有點揚眉吐氣的意思。
趙澈握拳虛虛抵在唇前,笑咳一聲:“既得佳績,自該有獎賞。旁邊那個小竹篋里有東西,自己拿吧。”
“什么?”徐靜書收起銀票,伸長手臂過去打開他說的那個小竹篋。
里頭有一個黑底紅漆紋的描金食盒。
小心地打開食盒蓋子,立時有牛乳與栗茸的香甜味撲鼻。
定睛看清盒中的東西,徐靜書立時忍不住,兩眼彎成月牙形的糖餅烙,甜滋滋、亮晶晶,雀躍閃爍。
十來只圓乎乎兔子模樣的小糕點乖乖趴在盒中,紅色糖粒做的眼睛活靈活現,身上一層茸茸的椰蓉粉,使它們看起來個個像是剛在雪地里滾了一圈。
如此精致可愛的模樣,對小姑娘們來說天然有種無法阻擋的神秘法力,就算只是這么看著,也覺心要被甜化了去。
“怎么、怎么會有人把糕點做得這么、這么……是誰做的?”
趙澈暗暗松了一口氣,唇角徐徐上揚,滿眼噙著溫柔縱容的笑意:“灃南賀氏名下的糕點鋪新出的,說是按失傳許久的古法做成,叫‘玉兔雪花糕’。如今糕點師傅們還不算太熟練,每日只約莫做得五百個,這幾日京中許多讓人都起大早去門口排人龍。”
“那可不得搶?這真是……”徐靜書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笑彎的眼兒目不轉睛盯著那些“兔子”,“這叫人怎么忍心吃!”
“糕點做出來本就是讓人吃的,這有什么不忍心?”趙澈垂睫掩住眸心壞笑,“你是不忍心‘同類相殘‘,所以才下不了口么?那你拿一個給我,我先吃給你看看。”
徐靜書好笑地“呿”了一聲。明明就是自己貪吃甜食,偏每次都要找理由掩飾,這古怪德行怕是一輩子都不會變的了。
她從一旁架子上拿濕巾子擦了手,小心翼翼向其中一只“兔子”探出兩手去,捏著圓乎乎的身軀將它拈起來,放到趙澈攤開的掌心。
“怎么辦?我總覺得它在委屈巴巴地瞪我,”徐靜書說著自己都笑了,伸手又將那兔子調了個個兒,讓它的腦袋對著趙澈,“瞪他就好,是他要吃你的。”
“你個傻兔子。”趙澈以掌心托著那兔子送到唇前,笑音沉沉。
他說這話時,明明是沖著那只兔子糕點。可不知為何,徐靜書總覺他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