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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心虛的,敢做不敢認。真不知該說她是膽大還是膽小。趙澈心疼又好笑地嘆著氣:“你還好吧?”
“沒……咳咳咳……沒事……沒事, ”她邊咳邊應(yīng),嗓音略啞,“就是嗆了一口湯。”
“吃東西專心點,不要走神,也不要光顧著講話。”趙澈垂眸,慢慢試探著舀起一顆湯圓。
他心情悲壯,動作沉重而緩慢,活像甜白瓷小匙上的那顆湯圓重達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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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有再追問“那件事”的意思,徐靜以手指揉去眼底嗆出來的淚,總算松了口氣。
她垂下腦袋,偷偷對碗里幾顆湯圓呲了呲牙,紅著臉專心接著吃了。
大約是小時在家中總也吃不飽的緣故,徐靜書到現(xiàn)在依然對食物非常珍惜,甚至可以說是虔誠。無論食材高低貴賤,她都會絞盡腦汁將它們做得美味,吃的時候雖說不上如何斯文秀氣,卻也絕不會風(fēng)卷殘云、吃飽了事。總覺該要將食物的百般滋味品個分明,才算對它們足夠尊敬。
待她碗里只剩五顆時,就聽對面的趙澈突然問道:“這湯圓,你一共做了多少顆?”
徐靜書茫然抬頭,驚見他碗中就空蕩蕩剩了小半碗湯,頓時瞠目結(jié)舌。
“三、三十二顆。”
趙澈若無其事地問:“所以廚房里還有剩的?”
“沒剩,我怕你不慣這個口味,只給你那碗盛了十二顆,剩下都我自己吃了,”徐靜書又道,“我想著你早上練武或許消耗大,十二顆湯圓應(yīng)當是吃不飽的,先前已請掌勺大叔準備了干貝肉絲澆頭給你煮面用。”
說著,她就想請門口的侍者幫忙通傳掌勺大叔下面。
趙澈眉梢微攏:“你吃完了?”
“沒,”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徐靜書懵懵地,“我還剩五顆。怎么了?”
趙澈斂眉,一臉正氣:“你不愛動彈,湯圓吃多了怕要積食。”
“所以呢?”徐靜書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她又不是三歲小孩兒,哪里那么容易積食?
“你吃干貝肉絲面,剩下那五顆湯圓……我?guī)湍愠浴!?
以趙澈的出身,他提這個要求略顯荒謬。哪有堂堂王府大公子撿別人碗里剩的東西去吃的?
從早前的一臉嫌棄,到現(xiàn)在的一臉正氣,足見這位大公子頗為能屈能伸。
徐靜書咬住舌尖才沒笑出聲來,臉上又紅了:“這樣,不好吧?”
其實她小時曾過過食不果腹的日子,與熟悉的人分食碗中餐食對她來說并不出奇。但若分食對象是趙澈,她就無端覺得這件事有點……過于親密。
趙澈以指尖扣了扣桌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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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那日,信王與王妃、側(cè)妃三人進內(nèi)城面圣,到黃昏時分才回府。
府中無人知曉他們此次面圣所為何事,也沒誰敢問,只知從那天起,信王殿下與王妃、側(cè)妃之間的氣氛變得頗為怪。
因他自己也長居承華殿,因此承華殿的所有事并無大改,只是孟側(cè)妃的涵云殿無端端就被他下令削減例銀供應(yīng),并不允許孟側(cè)妃再隨意外出。
所這形同“禁足”的要求與王妃徐蟬無關(guān),但自趙誠銳下這令后,府中人便時常見王妃殿下出入涵云殿,或與側(cè)妃一道帶著還不滿三歲的小六姑娘趙蓁在府中各處玩耍。
遇涵云殿有什么短缺之處,徐蟬也總想盡辦法從自己手中省下來幫補,儼然要與孟貞“有難同當”的架勢。
最讓府中人覺得訝異的是,孟側(cè)妃突然遭此委屈,一向里火爆爆的二姑娘卻半點也沒鬧騰,只是每日早出晚歸,嗓音啞啞的,但瞧著竟是輕松愉悅的模樣。
總之,到徐靜書三月底再從書院回來時,府中上下已在喜氣洋洋為趙澈準備冊封世子時所需的一應(yīng)物事,趙澈本人則又重新頻繁外出,而之前說的那個女伶并未出現(xiàn)在信王府后院。
徐靜書雖不知趙澈在忙些什么,但她知道,想要架空趙誠銳絕非朝夕之功,信王府世子之位塵埃落定,只是趙澈成功踏上他所希望的第一步。
這次的兩日休沐期間,她都沒能見到趙澈。于是只去含光院,花了整整兩日,做了許多方便保存的“蘇子蔭米糕”,給涵云殿和承華殿,以及幾位表弟、表妹都分了些,便又回書院了。
她知道自己眼下的她還幫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做到不添亂。
她想快一點,長成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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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徐靜書也很忙。
畢竟只剩大半年的時間,她不但要準備年底的最后一次大考,還得考慮著明年春的官考,她絲毫不敢懈怠。
因此在四月中休沐回信王府時,便向大家說明了自己學(xué)業(yè)繁忙,四月底和五月、六月中的四次休沐都不再回府,要留在書院加緊念書。
趙誠銳這個姑父一向不太管她的事,倒也沒什么話說。趙澈雖忙得不見人影,卻也沒忘叫人照舊幫她準備念書所需用的物品。
而徐蟬與孟貞在她的學(xué)業(yè)之事上表現(xiàn)出空前的熱情,除了像以往那般精心打點她的吃穿用度,還將她喚去涵云殿好一番情真意切的勉勵。
“靜書,你知道姑母如今最后悔什么事么?”徐蟬感慨苦笑。
徐靜書稍稍遲疑后,還是誠摯地點了頭:“我知道。”
徐蟬曾是欽州庠學(xué)中人所共知的出色學(xué)子,可她在最好的年華里,選擇了放棄打拼前程,嫁入高門,一躍從沒落書香之家的女兒,成為了玉牒上有名有姓的“王妃殿下徐蟬”。
可她自己毫無建樹,所得的一切都只是源于婿姓氏的蔭庇,因此,她只能懦弱地看人臉色,坐在尊榮位置上,看似風(fēng)光實則卑微地捧著手心里的錦衣玉食。
大周《皇律》是賦予了“王妃殿下”在自家府中的主事權(quán),白紙黑字寫著“夫婦共治”,但她沒有底氣、沒有力量去真正行使身為“信王伴侶”的權(quán)力。
“要用功,要爭氣,”徐蟬摸摸她的臉,眼中泛起淚花,“要活得驕傲。”
一旁的孟貞也眨著淚眼,笑望屋頂橫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