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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珊有條不紊地替徐靜書妝點(diǎn)完畢,又同念荷一起替她換上了徐蟬命人為她量身裁制的新衫。
“表小姐瞧瞧,可還行?”岑珊得體含笑,柔聲道。
徐靜書聞言使勁眨眨眼,終于聚攏了渙散的心神,抬眼看向銅鏡——
嚯!這誰?。?!
寬袖窄腰的春衫合身熨帖,杏紅繁花錦襯得膚白又水潤,嫩生生如新剝開的菱角;柔婉纖眉描黛,似遠(yuǎn)山有薄嵐增色;雙目仿佛兩泓清泉映著月華,顧盼生輝。
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風(fēng)華正好,似含苞的嬌蕾,不需如何濃妝艷抹,只淡淡的,就馥馥然蜜香襲人。
“咱們表小姐可真好看!”一旁的念荷眼中亮晶晶,與有榮焉般發(fā)出樸實(shí)卻又真摯的贊美。
徐靜書軟軟下眼睫,對岑珊道謝后,有些不知所措地輕輕抿了唇。
這兩年,她除了在意自己學(xué)業(yè)是否長進(jìn)外,就只關(guān)心自己有沒有長高,甚少注意自己在外貌上的其它改變。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竟已長成了這般美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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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趙澈打算在路上向徐靜書交代些事,兩人便同乘一車。
畢竟是表兄妹,為示坦蕩,車簾并不放下,隨行的侍者平勝與侍女念荷也與車夫一道在前頭并坐。
趙澈端坐在正中的坐榻上,徐靜書則坐在他左手側(cè)的長椅。她怕弄亂外衫與發(fā)髻,纖細(xì)脊背直挺挺,不敢靠向身后的車壁。
“待會兒到了成王府,你先別急著貪玩亂跑,”雖知徐靜書不是貪玩的性子,趙澈還是忍不住叮囑一句,“我會領(lǐng)你去見幾個人。”
“嗯嗯,不亂跑,一直跟著?!毙祆o書從坐進(jìn)馬車起就沒敢正眼看過他一回,此刻雖很認(rèn)真在聽他說話,目光卻是垂垂落在自己的裙擺上。
初春清晨的晴光自對面車窗斜斜傾入,將那杏紅繁花錦映照得愈發(fā)俏麗明媚,灼灼顏色燙紅了她的雙頰。
趙澈瞧不見她模樣神情,聽聲音總覺她古古怪怪的,便縱容般輕笑道:“沒要你一直跟著,等我領(lǐng)你去見過了該見的人后就沒旁的事了。到時你自去玩樂就是?!?
“那你呢?”徐靜書飛快扭頭覷了他一眼,什么都沒看清就又收回目光,繼續(xù)垂眸盯著自己衣裙上的紋繡,“若我去玩樂了,你做什么呢?”
也不知從幾時起,她開始想知道關(guān)于他的一切。她想知道,在那些她到不了的場合里,他是個什么模樣,會有如何的言行舉止,又怎樣與旁人打交道。
以及,與什么人打交道。
只是她一直不敢問,怕他不耐煩或不高興說,所以她對他在外的這些事一無所知。
徐靜書有些忐忑地探出舌尖輕輕舐了舐下唇,胸腔里有一百只心虛的兔子緊張地紅著眼睛瞎蹦噠。
“我?”趙澈略偏了偏頭,“我不太方便參與那些助興宴飲的玩樂,大約就是叫玉山一道,找個沒太多人的地方說話喝茶打發(fā)時間吧?!苯袢斩斡裆揭苍谑苎?。
這兩年趙澈目不能視,出席這些場合無非就是為了拓寬人脈或加深交情,每每達(dá)成赴宴目標(biāo)后,段玉山便陪著他在清靜少人出說說話,也沒什么樂子。
“那我也不去玩,陪你喝茶說話?!毙祆o書垂下腦袋,悶悶地在心中飛起一腳踹走段玉山。
“你那什么語氣,”趙澈以為她是不高興了,噙笑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是該活潑潑的年紀(jì),平常又少出門,今日難得隨我赴個宴,我沒打算一直將你拘在身邊的。”
想了想,他縱容般笑嘆著,又退讓一步:“這樣吧,見過郭大人之后,旁的人就先不管了,你自去玩。若有必要,我再喚你。行吧?”
“哪個郭大人?”徐靜書終于抬眼看向他。
到這時她才看清,今日趙澈穿的是與她身上同樣材質(zhì)的繁花錦,只顏色不同,是雅正清雋的天水碧。
同樣顏色質(zhì)地的錦布條蒙眼,非但不會讓人覺得突兀,反覺他神秘莫測,俊逸非常。
他此刻的坐姿看似松弛,腰身卻足夠挺拔,那是信王府大公子該有的模樣。
既修且韌,載直載洵;稟如青竹,華似芝蘭。
徐靜書驀地想起武德元年初秋那回,在含光院小客堂初見趙澈時,她腦中就浮起過小時父親教過的這幾句話。
但那年的趙澈五官尚有淡淡青澀未褪,一襲月白袍的少年人,同色錦布條蒙眼,姿儀慵懶如散仙,并非如今這般看不透底的端肅矜持。
她有些落寞地斂好心神,滿臉疑惑地繼續(xù)先前的問題:“為什么必須見郭大人,旁的人卻可以不管?”
“國子學(xué)祭酒郭攀大人,”趙澈答,“我先帶你去他面前混個臉熟。這樣明年你投考國子學(xué)時,若有什么差池,也方便通融?!?
嗯?!徐靜書明眸大張,驚訝又心虛地略縮了下巴:“我是不是忘了說……我不打算考國子學(xu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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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成王府外的下馬石前停下,徐靜書率先躬身出了車廂,立刻殷勤狗腿地轉(zhuǎn)過身,伸手要去扶隨后下來的趙澈。
趙澈瞧不見,長指搭上她的手背才知是她,便立刻收回手去,重重冷哼道:“平勝?!?
被拒絕的徐靜書悶悶退到側(cè)邊,將有利位置讓給平勝。
先到一步的段玉山正站在不遠(yuǎn)處,看到這一幕后,頗為驚訝地迎上來,揚(yáng)聲笑道:“這是怎么的?大公子今日起床氣沒消?”臉上像蓋了層薄冰似的,嘖。
在平勝的攙扶下,趙澈下車站定,面色不豫,抿唇就走在了前頭。
自知理虧的徐靜書收回目光,向段玉山執(zhí)禮輕道:“玉山夫子安好?!?
段玉山先時只看到她盛裝的側(cè)面,此刻面向而立,竟沒來由地愣了愣。
“天,那你這小……”他急急將“小孩兒”這個詞嚼吧嚼吧吞了,改口道,“你這小姑娘,可真會長!”
“?。俊毙祆o書一頭霧水。什么叫“真會長”?
“待會兒我可得警醒著點(diǎn),絕不能讓什么亂七八糟的小子將你騙走了,”段玉山輕笑出聲,“不然回頭大公子要沖我急眼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