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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典正的堂妹沐青霓,大家都叫她‘頭頭’,”趙蕎高興地沖那小喜娘揮揮手,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見,“我朋友!年底你若考進書院,我請她照應你些。”
“她很厲害嗎?”
“很厲害!吵嘴打架從不輸陣,誰也不怕!”周圍歡聲笑語嘈嘈切切,趙蕎只能大聲喊著說。
兩人說著話,下頭已喝過了攔門酒,新郎背了新嫁娘上臺階,眾人也跟著緩緩往里走。
趙蕎牽著徐靜書也跟著大家走:“大哥說,沐家人正氣,值得結交。他們家剛來京時出了點事,好多人罵。頭頭她們幾個沐家小的最初在書院也不好過,可他們一家齊心,什么也不怕。”不像她家某些人,只知跟自家人爭成烏眼雞。
徐靜書不解:“家里出事,那也是大人的事,為什么小孩兒要被欺負?”
“落井下石唄,”趙蕎不屑輕哼,“而且他們幾個都聰明,讀書的底子也好,在書院冒尖太快,有人就眼紅泛酸排擠他們,可討厭了。”
聰明,冒尖很快,就會被排擠。
徐靜書后脖子一涼,小聲問:“那他們怎么應對?”
“要不怎么說頭頭厲害?一架一架打出來的!”
徐靜書腳下微滯。她這小身板兒可不經打。也不能時時指望表姐和她的朋友照應,給人添麻煩太多總歸不好。
看來只能……
嗯,決定了。不冒尖,冒尖就是徐傻書!
第十三章
次日黃昏,晚飯后徐靜書沒有立刻回西路客廂,猶猶豫豫坐著沒動,頻繁偷覷趙澈。
昨日回來天色已晚,她就沒打擾趙澈歇息,想著今日再將那盒糖果給他。可今日午飯后她循例被趕去午睡,趙澈則與段玉山在中庭說事。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段玉山回家去了,晚飯只她與趙澈同桌而坐,卻還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送出那盒糖。
她是個敏慧的孩子,一早就發現今日的趙澈與之前不同,沉默許多,面上也不見笑意。這讓她很擔心。
她久久沒有離去的打算,趙澈略蹙眉心,放下手中茶盞:“表妹有事要說?”
將養大半月下,趙澈氣色大有好轉,再不是之前那般蒼白懨弱。雖仍得用熏過藥的錦布條蒙眼,通身那股矜貴端雅的光華卻是愈發遮不住了。
徐靜書很想伸手撫平他眉心那道淺細褶皺。這樣好看的人,不該皺眉。
她不知表哥在煩惱什么,又直覺不能亂問,就有些無措起來。
聽到他的問話,徐靜書回神,走到膳廳墻角的條案前拿來早前擱在那兒的糖果盒子,放到趙澈手里。
“昨日在鷹揚將軍府得了很漂亮的喜糖,”徐靜書軟聲道,“我明白表哥是大人,不愛吃糖。可這是喜糖,吃了會有好事發生,可以多吃一點的。”
趙澈唇角揚起小弧,指腹來回摩挲著盒面雕花的紋路:“都給了我,你吃什么?”
“我吃過了,”徐靜書有些心虛地垂下臉,笑音糯糯,“昨日宴上有許多,吃得我牙都快掉了。”
其實她本打算同他一人一半,可他今日似乎不太開懷,她索性將所有喜氣都讓給他。
表哥這樣好的人,應當平安喜樂,一世無憂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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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人送徐靜書回西路客廂后,趙澈在小竹僮的攙扶下進了書房,獨自坐在窗下花幾旁。
“出去吧,不必點燈,反正我也瞧不見,”趙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若夜行到了,讓他直接進來就是。”
竹僮應諾,惶惶地躬身退出,將門掩上。
外頭的秋蟬嘶鳴隱約透窗,更襯出一室落寞清寂。
趙澈摸索著打開手中的小木盒,兩指拈出顆糖球,動作緩慢地送進自己口中。
數種漿果汁子與糖漿蜜甜融合得恰到好處,含進口中后,慢慢化出酸甜交駁的豐富滋味,徐徐涌向喉間,淌向四肢百骸。
他知道徐靜書沒說真話,哪怕昨日席間有許多糖吃,大約也并非她特意帶回來給他的這種。
傻乎乎的小姑娘,怕是只看了看,就忍嘴留著給他帶回來,根本沒舍得吃。否則她不會只說“得了漂亮的喜糖”。
像有小貓兒的嫩爪肉墊輕拍在趙澈心上,叫他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滿足。接著,那小貓兒又撓了一下,立時帶起淺淺細細的疼。
她沒吃,說不出滋味,只看到這是如何漂亮的糖果;他吃到了,明白這是如何甜美的滋味,卻看不到它們漂亮的模樣。
真不知這兩種可憐巴巴,哪種更慘些。
乍然失明以來,他在人前一直都還沉得住氣,因為早前太醫官說了,只要腦中淤血散去,他的眼睛就能復明。
可昨日太醫官前來復診,探脈后卻表示他腦中淤血消散的情況不如預期良好,委婉暗示他要“有所準備”。
要“準備”什么?滿目黑暗里,趙澈聽到自己苦澀的笑哼。
準備好,就這么一直瞎下去。被當個金貴廢物養著,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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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沒有點燈,可夜行畢竟是暗衛首領,于黑暗中視物算基本功之一,因此他進來時只短短瞬間便適應了昏暗。
借著依稀透窗的薄薄微光,夜行驚訝地發現,坐在花幾旁的大公子——
似乎在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