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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四方的天地,心里便升騰起壓抑、焦慮。入住的第二天,皇后便命太監(jiān)端來一丸新藥,說是薛神醫(yī)通宵煉制的,親自看著我送水服下,方才離開,還留下一個丫鬟在門外伺候著。
藥丸服下,我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夏日的白天很長,不由得有些困乏,便和衣在藤椅上睡下,聽著窗外的蟬鳴,看著楊柳依依,不知不覺得失去了意識。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月朗星稀的深夜,肚子“咕咕”的叫著。
推開門,小丫鬟便將準(zhǔn)備好的餐食端了進來,她看著我問:“王妃有沒有覺得身體有什么不適?”
我搖搖頭,她撇了一撇嘴,說:“可是,你不知道你已經(jīng)睡了兩天三夜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已經(jīng)去告知了神醫(yī),這個藥可能已經(jīng)失敗了。”
“兩天三夜?是昏迷了嗎?”
“準(zhǔn)確說是休克,您呼吸微弱,身體僵直的躺在那里,沒了意識。”
原來是這樣,如果每一種藥物都是這樣,我或許還不會痛苦。但卻不知道自己要堅持到什么時候,我太想他了,也知道他在那里的日子一定很痛苦。于是,我自己跑去,薛神醫(yī)的煉丹房,表示自己愿意呆在這里,只要藥物送來,自己便能試。
薛神醫(yī)對我還有一絲的記憶,只是沒想到我現(xiàn)在是王妃,對我還算恭敬。
新的丹藥很快煉出來,我急忙服下,坐在遠處靜靜的等著,很快,一股灼熱從身體里慢慢升騰起來,越燒越旺,仿佛整個器官在燃燒一樣,我忍不住跳進旁邊的大水池里,將身體整個浸泡在池子里,好讓自己涼下來,池子里竟升騰起一縷青煙,我能感覺自己身體發(fā)紅、發(fā)脹,像是正在蒸籠上蒸騰的饅頭,只有躲在水里才感覺好受一些。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因為我的眼前已經(jīng)看不見任何東西,思緒帶我進入了一個空洞、黝黑,充滿未知的空間,偶爾會有星星點點在遠處若隱若現(xiàn),昏昏沉沉的,站不住了,就跌倒在水池里,任由身體漂浮在水底,慢慢往上漂浮。
等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趴在水池旁邊,渾身濕透,一塊毛毯隨意的遮住半個身體,算是遮羞,我就這么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群丫鬟和太監(jiān)來來回回的注目下,王妃的尊嚴(yán)已全無。
“王妃醒了?”一個小丫鬟走到我面前,端上一杯茶,我懷疑的看著她。
“放心,這里面沒有藥,您盡管喝。”
我這才放心的飲下,整個人無骨似的趴著,完全沒了生趣。
朦朧中,我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喚我的名字,遠遠地,看不清他的樣子,我向他跑去,卻總是撲空,整個人跌倒了又站起,而后超前沒命的跑,不知怎得身體又急速的往下墜,自己也猛然間醒了過來。
周圍是無垠的死寂,遠處又一盞昏暗的燈火,過了好久,我才適應(yīng)了黑暗,摸索著地上鋪著的干草,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回到了天牢里。
還好,自己沒死。
身邊放著準(zhǔn)備好的飯菜,我抓起來便吃,已經(jīng)記不得多久沒有吃東西了,也不知道餓,但我必須吃,只有吃飯才有力氣活下去,才能見到月兒。
“王妃。”皇后身邊的小丫鬟,如同幽靈一般的再次出現(xiàn),手里端著托盤,上面是一個白色的藥瓶,我默默地拿過來,抬頭干吞而下。小丫鬟消失在黑暗里,我知道她在不遠的地方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好回去復(fù)命。
藥丸艱難的進入胃里,沒有什么味道,但從嗓子眼下去的時候,仿佛能感覺到他的運行軌跡,如同鋼珠一般的緊實,在復(fù)雜的腸胃里頗有存在感,一時間我竟覺得頗為有趣。
苦中作樂,未嘗不可。
然而,下一秒,那顆藥丸像是在瞬間爆裂,漿汁奔涌,流向身體各處,瞬間如燎原的火焰,密布四肢百骸,慢慢滲透到皮膚表面,奇癢難忍,我狠命的去撓,卻越撓越癢,慢慢地皮膚開始紅腫,就更癢,指甲更用力的刺向皮膚,直到抓出一條條的血道子,血滲出來,才有了些緩解,這或許是行之有效的辦法,只想把皮膚都抓破,血都流出來,那樣就不會這么癢了
先是手臂,后是脖頸,最后是臉,指尖顫抖著用力劃過,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皮膚,要用力才可以。
“月兒,會好的,我會活下去,見到你,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小丫鬟湊過來,眼里像是看到了可怕的東西,驚聲尖叫,我用力的用指甲劃過皮膚,眼里已經(jīng)沒有了表情,腦袋里也沒有了想法,只一味的對抗身體上的焦灼。
她跑走了一會兒,叫來了一幫人,我看見站在這群人最身后的,便是那位薛神醫(yī),他看著我,不敢湊近,仿佛我是一頭吃人的獅子。
身上的癢慢慢地消散了一些,但我的眼睛所能看到的地方,不知何時起了些透明的小泡,足有花生粒那么大,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分布著,血道子繞過這些小泡蜿蜒流過,留下的血痕已經(jīng)變黑,周身沒有一處皮膚是完好的。
自己已經(jīng)對疼痛已經(jīng)沒有了感覺,伸手去摸自己的頭發(fā),竟也掉落了一大把。我能想象的到自己丑陋的樣子,任誰見了我都會認(rèn)為是怪物吧?
又是一天過去了,悶熱的天氣讓我的身上開始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我只有躲在黑暗里,才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我不知道現(xiàn)在是白天還是黑夜,也不知自己在這里過了幾天,只是醒來試藥,然后昏死過去,再醒來,再試藥,再失去意識,身上的皮膚已經(jīng)潰爛,頭發(fā)也已經(jīng)掉落的差不多了,以前聽過的戲文里聽過的山里的妖怪,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又過了不知多久,小丫鬟又來了,她依舊端著藥,還沒走到我跟前,已經(jīng)用手指捏著自己的鼻子,滿臉的嫌棄。我勸她將藥瓶子丟過來,人就不用過來了,免得污染了人家冰清玉潔的小姑娘。
但小姑娘把捏鼻子的手放下,還是慢慢地走向了我,她悄悄身后,緊走了幾步,蹲在牢門前,小聲地喚我。
“王妃,你近前來說話。”
我有點驚訝,但還是爬了過去。
看著她憋紅的小臉,真是委屈她了。
她顫抖著將藥瓶遞給我,壓低聲音道:“王妃,這是雪見姐姐給你的藥,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說完立即站了起來,重新走回黑暗里去了。
雪見,是雪見給我的,心里升騰起一線希望,背過身去,拔掉藥瓶的塞子,才發(fā)現(xiàn)這塞子其實是折疊完美的一張紙條,我慌忙背過身坐著。
天牢里有一盞不怎么亮的油燈,已經(jīng)接近枯竭,但隱隱還是有微光閃爍,我的眼睛看東西有些模糊了,湊近一點,又不能讓監(jiān)視我的人看出一點蛛絲馬跡。
那張紙條上赫然寫著三個字:鶴頂紅。
只覺得渾身眩暈,慌忙用手扶著桌子,努力的使自己的心情平復(fù)下來。其實,雪見的心我理解,她一定是聽說了我在監(jiān)牢里有多么痛苦,多么的生不如死,為了不讓我繼續(xù)下去才送來了這瓶藥,她是心疼我的,一定是這樣的。
轉(zhuǎn)頭看著那瓶藥近在咫尺,一口吞下去,一切的痛苦便沒有了。
我現(xiàn)在這副樣子,月兒看到之后也一定會討厭的,誰也不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妻子有這幅丑態(tài)。
若是我看到月兒嫌棄我的樣子,我一定會撞墻死掉的。即使他不嫌棄我,周遭人的目光和非議也足以讓他難堪。我不敢想象他對我的態(tài)度,更也不想讓他難堪,不如一死了之。
從白瓷瓶中將那粒藥丸慢慢托起,手難以抑制的顫抖。
然而,在生與死的一線之間,一道閃光將我的執(zhí)念打破,藥丸隨即滾落進亂草堆里。在我不長的人生里,經(jīng)歷過多少次磨難,多少次命懸一線,不都扛過來了嗎?既然老天不讓我死,我就不能自己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只要還有一線生機,便要盡萬倍的努力。
母親、父親、哥哥、蕓兒、青嬋一個個的出現(xiàn)在我模糊的意識里,都在對我喊,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對,我不能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我默默地將紙條塞進嘴里咽下,小瓷瓶扔在一邊,強忍著周身的刺痛,默默地念起佛經(jīng)來。
身體里的藥丸,越積越多,會互相起作用,偶爾會猛的發(fā)作,引起驚聲尖叫,指甲拼命的抓地面,用力過甚,指甲蓋也掀起,露著肉,疼痛仿佛再次登峰造極,摘膽剜心,九曲回腸,仿佛墮入無間地獄。
“月兒,我可能不能活了。”
努力回轉(zhuǎn)身體在干草堆里找尋那顆被丟掉的藥,掉落的頭發(fā)和草混在一起,無限膠著,找了很久也找不到,身體已經(jīng)難受到了極限,只能用頭去撞地面,還好受一點。
“讓我死,讓我死。”我無助的說,邊大叫著,在地上翻滾,蜷縮去一處,瑟瑟發(fā)抖。
這感覺太痛苦,實在受不了了,于是起身用力的朝獄門上撞去,最好是死掉,我已經(jīng)到了極限,人間至苦莫過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