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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說什么,但欲言又止。
經過這場風波,吃喝方面,雪見和小紅更注意了,我在謹慎中度過了最艱難的三個月,這三個月里,雖然不止一次的孕吐,但好在月兒只要忙完自己的事情就會陪著我,聽他講詩、講外面的見聞,講朝野之事,倒也并未顯得枯燥。
眼看著春分時節已到,萬物復蘇,月兒想著我在王府里也憋壞了,不如到外面去踏春、賞景,小紅老家是濰坊的,自小家里便從事這份營生,從宣紙到風箏線都由她來把關,只是紙鳶上要畫的圖案有些犯難,她想到我有這門手藝,雖旁敲側擊的提醒我,但又怕我累著,只好作罷。
我的身體本就硬朗,這幾日孕吐也甚少發作,心情很好。于是命小紅便找來染料,拿起畫筆,細細勾勒出老鷹、蜻蜓、蝴蝶等,小紅興奮極了,直說從未見過這么唯妙唯俏的畫技,簡直是動物成精了。
大家收拾好一切,春分這天一大早便要出門,剛走到王府門口,便看見一個豪華不失精致的轎輦,我和月兒面面相覷,我們的轎夫說是遲些回來,而眼前的又是誰準備的呢。
只見一個轎夫模樣的人面帶和善的微笑,伸手掀開轎輦,一個白衣翩翩的少年不急不躁的從車上緩步而下,不急不躁信步走來。見到月兒和我,伸手作揖。
我仔細瞧他,明眉皓齒,生得一副好皮相,眉宇之間隱約與太子有些想象,個子雖然很高,但面上難言稚氣,不用說,這便是沂王妃新收的義子趙昀,應與太子都是都是□□皇帝的十九世孫,且兩人的爺爺又是兄弟,所以長得像也不足為奇。
“王兄,王嫂。昀兒有禮了。”
他的語調不高不低,頗有分寸。
月兒點頭,問道:“不知昀兒到此所為何事?”
他淺笑,依舊低頭回道:“我在臨安城的一位好友在近郊舉辦了一個紙鳶比賽,今年已經是第三屆了,之前兩屆特別成功,據說今年報名的紙鳶愛好者更多,紙鳶花樣也豐富,想著嫂嫂胎氣已穩,特來相邀,前去觀賞。”
“王弟想的周到,我們正好在考慮到哪里去踏青。”我說。
月兒見我應承,忙說:“我也聽過這個紙鳶節,不如就去看看吧。”
“那就好,昀兒已經準備好了轎輦,請兩位移步。”邊說邊伸出一個請的動作。
轎輦里淡青色的內襯,顯得素凈,空間很大,四周分布著四個凳子,其中一個上面綁著厚厚的座墊,月兒將我扶過去坐下,軟軟的很舒服。雖已春分,但天還有些涼意,他隨手從盒子里拿出一個毯子遞給我。
一路上,他與月兒閑談臨安的好春色,偶爾也會引經據典,兩人似乎很投緣,一路上都在聊天。
紙鳶節在臨安近郊最大的草坪上,這兒依山傍水卻難得有一份平坦無礙之地,已經有許多參與者,愛好者早早的迎候在那里,手里拿著各色的紙鳶,躍躍欲試。
迎面走來幾個人,上前和趙昀作揖,伸手請我們到看臺上去坐,小紅和雪見手里拿著風箏,到參賽地方和大家一起候場,她們為此精心打扮了一番,扎上玫紅色的頭巾,將整個頭發盤在腦后,顯得很利索。
裁判哨聲響起,選手們各種散開,找到最利于紙鳶飛行的位置,又要避免與別人的風箏線攪和在一起,這點很重要,雪見和小紅選擇使用那個老鷹風箏,她們說這個紙鳶畫的極好,特別是那雙眼睛,像是分分鐘就會眨眼,向人攻擊一樣。
她們選擇一個相對空曠的位置,開始慢慢地散開紙鳶線,小紅熟練的拽起紙鳶,飛快的奔跑,雪見拽著線和她一起,慢慢地將紙鳶線散開,邊方邊收,收放自如,紙鳶緩緩的迎著風往天空飛去。
許多參與者的風箏開始慢慢出現問題,比如或是掛在樹上、斷了線、還有的和別人的線糾結在一起,相互牽扯,不可分割的,但小紅和雪見配合十分默契,紙鳶慢慢處于上風,在天空中自由的飛舞、盤旋,宛若真正的蒼鷹,飛馳在遼闊的天空之上。
在場的無論看客,或者是放棄比賽的選手,無不瞠目結舌的抬頭觀望,直到所有的紙鳶都消失,天空獨留它盤旋。
現場想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結果已經很明顯了,兩個人興奮極了,身邊的趙昀起身鼓掌,將象征著勝利的花環和獎金交給小紅和雪見,小紅拿到乘著白銀的托盤,掀開紅布,整個人懵了,可能從她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么多銀子,兩只眼睛都發直了,若不是雪見拍打她,她還愣在原地。
趙昀上前面帶微笑的問道:“這紙鳶可是兩位制作的?”
小紅不加思索的回答:“我們只是糊了紙鳶、纏了線,紙鳶上的圖案是王妃畫的。”
“你說的可是文王妃?”
小紅忙點點頭,雪見說什么,卻已經晚了,趙昀轉頭看了看我和月兒,又轉過去對人群說:“大家知道嗎?這個看起來栩栩如生的紙鳶,居然是文王妃畫的,沒想到王妃居然如此的多才多藝。”
人群中投來贊許的目光,卻讓我有些無地自容,但礙于月兒的顏面,只能勉強賠笑。
一早上的比賽,贏得了許多歡樂。我們又逛了花市,買了些花,月兒和幾個皇親議事去了,女兒家的逛累了,便回王府去了。
前腳剛到王府,一盞茶還沒吃下,便聽到外面吵吵嚷嚷的,雪見忙出去看,只見幾個御前侍衛打扮的人,拿著令牌闖了進來,他們都是挑選出來的高手,家丁們根本不是對手。
他們看見我從遠處走過來,便徑直向我走來。
為首的低頭作揖道:“文王妃萬福,還煩請您跟我們回宮一趟。”
雪見忙擋在前面道:“王爺有事外出,等他回來再說。”
那侍衛伸手將令牌舉到我們面前說:“姑娘想必認識這塊令牌,是皇上親自給的,上至王侯將相、下至普通百姓,一樣要聽令,請王妃不要讓我們為難。”
“我可以問一下所為何事嗎?”
他們低頭沉默,沒有說話,我朝后望去,只見昆侖赫然站在眾位將士的最后面,表情凝重,他沒有看我,但表情卻騙不了人。
幾個士兵見我沒有動靜,上前便準備抓人,人群中一聲怒喝道:“放肆,王妃豈是你們能隨便亂碰的?”
昆侖說著走到我跟前,轉身將我護在身后,我的內心升騰起一種難以定義的心緒,我知道只要有他在,我受不了任何委屈,但他又是我殺父仇人的孩子,我們不共戴天。
他沒有轉頭,背對著我,面向御林軍說:“王妃有孕,不得用刑,我會親自護送她到宮里去,你們可以先行離開。”
為首的侍衛想要說什么,但今時今日,昆侖在御林軍中的地位已經不容小覷,他們也不敢多說什么,讓出一條道路來,昆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低下頭,一顆心放進肚子里,但我卻無法表現出對他的信任,只能愣在那里。
昆侖又朝我走近了一步,伸手作揖道:“王妃,請跟我走一趟。”
他抬起眸子,與我四目相對,我已經記不得我們上次目光相對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那些年若不是他明里暗里的保護,說不定我已經到閻王殿那里走了好幾遭了,但轉念一想,若不是他的父親,或許我能在北部浩瀚無垠的平原上愉快的生活,不會半生顛沛流離。
一切都變得不再簡單,我對他有了難以消滅的憎恨。
于是,走上前去,對那些御林軍說:“我跟你們走。”
幾人放下心來,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昆侖疾步上前,緊跟在身后,我能感受到他腳步里的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