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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總是趁著黎明未至,沿著熟悉的山路走進青羅寺。每逢初一,十五的時候,寺里常有信徒前來進香,所以每個月這兩天她都不來,只有在平時人少的凌晨她才會來。
走過大殿,住寺的幾個僧人早早的起來打掃,青蘿寺建在青蘿山上,故此得名。寺院占地面積近千平,歷朝歷代都香火鼎盛,院里環境清幽,玉蘭、白蓮、白梅等花卉清雅不俗,據史料記載寺廟距今有800多年,期間王朝更替,寺廟卻獨立于塵世之外,不斷得到善男信女的翻新和修葺,因此并不顯得破敗,平時也甚少對外開放。
星辰穿著一襲白袍,蒙著青紗,來無影去無蹤的,不定時到寺里西南角常年上鎖的神秘佛堂參拜,那是寺里的禁地,沒有人知道里面到底供奉著什么。
星辰走進禪房,隨手把門關上,信步走向正對面供奉的神像,順手拿起供桌上的火石,將佛像前的兩盞白燭點燃。
雖已是新時代,寺里其他房間都架上了電,但這里卻保留了最原始的樣子。
點燃香火,跪拜神靈,佛像蒙著一層黃色的布幔,看不清何方神圣。星辰虔誠的跪著,閉上眼睛小聲的禱告,許久,她才抬起頭注視著佛像,絲毫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這時,佛像旁邊的側門門閂輕輕拍打三聲,一個身披灰色袈裟的中年和尚緩步走了進來,這是寺里的主持一悲法師。
星辰則繼續自己的禱告,佛堂的氣氛最是洗滌人的心靈,一段經論頌完,大師問道:“你流淚了?”
星辰點點頭。
“你是遇到了想要找的人了嗎?”
她抬頭看向一悲大師,突然明白了什么,急急的跑到案牘前,拿起已經塵封已久的畫卷。緊皺的眉頭,展開了笑顏。
人們常說,時間久了,自己最思念的人往往記不得他的樣子了,原來都是真的。
她也顧不了那么許多,轉身離開了佛堂,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到學校,她是桑渠這座小城里唯一的高等學府——清雅大學的老師。
3年前,她畢業于莫斯科公立大學,取得博士學位,來到桑渠市,進入了這個三流說起來都有些牽強的私立慶雅大學,被所有的領導視若珍寶,為她準備了專門的辦公室和頂層專屬圖書館,有標準足球場那么大,供她肆意的開展學術研究。
學校也對她的身份產生過質疑,在國內這個年紀估計連本科都還沒有畢業。但經過數權威的學歷認證,她并沒有造假,而且她師從于權威的歷史系博導,各項學術成就也都有跡可循。
前幾天,學校里來了一個莫斯科轉學而來的男生,點名一定要上她教的《西原文化研究》這一冷門科目。
這個18歲的少年,她只見過他一次,卻莫名的牽腸掛肚,難以忘懷。
回到公寓,她迅速換上了碎花連衣裙,頭發扎的高高的,畫上淡淡的妝,對著鏡子微笑,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她把桌子上準備了一夜的教材收拾好,一路小跑沖向教室。
她來的很早,在教室前面準備好課件,收拾著講臺,眼睛卻不由的向外望去,馬上到上課時間了,卻沒有見楊玥的影子。
星辰有些心神不寧。有學生不耐煩的提醒老師,上課鈴已經響過了,她慌忙打開教學設計。
正當她準備開始講課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身影從窗外一閃而過,出現在教室的前門,他滿頭大汗,手里拿著課本和外套,喘著粗氣。
“對不起,老師,車在路上拋錨了,我是跑著來的。”
“沒關系,人來就好了。”她的聲音極度溫柔,竟讓楊玥有些不適應。
如果是昨天,星辰一定狠狠地責罰他,然而今天,她不會了。
楊玥慌忙走上前排坐下,掏出書本,抬頭聽課時,卻撞見星辰看他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驚,這個眼神,為什么那么熟悉?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為什么沒有這種感覺!好奇怪。
星辰忙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沉了一口氣說:“孩子們,我想大家也都聽過系主任說過了,要做我的學生沒有那么容易,必須經過我的考驗,現在問大家一個問題,你最喜歡西原歷史里的哪個人人物?為什么?”
同學們在私下小聲的議論,幾分鐘便安靜了下來。有個孩子甚至辯解道,中華上下五千年,誰會對一個在歷史上存在不足200年的少數民族政權有興趣。
沈星辰聽到這句話,心里很生氣,但她不能表露出來,只能壓著火氣,面帶微笑。當然,還是有學生還是對西原的歷史有一些了解的,比如有人喜歡李元昊,因為他開創了西原王朝,編創獨立的西原文等等,星辰滿意的點點頭。
終于輪到楊玥了,他站起來看似胸有成竹的說:“無所謂喜歡不喜歡哪個人物,是非曲折都是后人的評說,誰都不是那個時代的人,沒有權利對古人品頭論足。”
全班都安靜了下來,可能都在認真思考他的話,緊接著爆發出熱情的掌聲。一節課在星辰的預想中順利的結束了。
下課鈴聲響,大家陸續離開了教室。星辰叫楊玥單獨留下,楊玥這才想起昨天老師布置下來的任務,忙從書里拿出一張紙來,交到沈星辰的手里,這是昨天她讓楊玥寫的漢字。
“老師,我可以走了嗎?”
“別走。”
沈星辰從背后緊緊篡住他的衣角。
楊玥僵住了。
“我找你找的好苦。”沈星辰低著頭,強忍著內心積聚已久的情感。
“沈老師,你在做什么?我可是您的學生,快松手。”楊玥用力的掙脫,她卻拉的更緊。
沈星辰完全忘記了自己是這個學校教師,也不管這是公眾場合,很有可能被旁邊經過的學生看見這一幕。她無法控制自己,就好像如果不這樣做,他就又會從自己的眼前消失一樣。
楊玥畢竟是個大小伙子,只要真心用力,便迅速掙脫了,他快步走到離沈星辰較遠的地方,轉身道:“沈老師,您這樣會被別人看到,對您影響也不好。”
楊玥覺得自己馬上要撂出這輩子最狠的話了。可他一抬頭,又迎上了那雙眼睛,那雙明亮似星辰的眼睛里滿含淚水,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東西撕扯著,竟不那么憤怒了。
“我一句話無法向你解釋清楚,請你跟我去一個地方,好不好?”沈星辰帶著哭腔說。
楊玥點了點頭。
他本來答應媽媽下完課就回家,但他還是跟著星辰來到了青蘿寺的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