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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您還是莫要再跟永和宮那位攀扯不清了,俗話說得這流言傷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眼下里這閑言閑語傳得,再這樣下去咱們可也要跟著洗不清了……”
這宮中妃嬪之間本來就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一來我一往,前腳良妃拿著那子虛飄渺的事兒來坑德妃,德妃自然是有樣學樣轉頭也給編出了一套說辭——
‘老爺子最是重規矩的人,而衛氏乃辛者庫罪人,二者之間原是怎么都不該生出什么牽絆,而之所以衛氏德蒙圣寵是因著當時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主子爺原意是要處罰卻不料她有幸懷有龍種,這便是為什么衛氏在康熙二十二年就生下胤禩卻直到康熙三十九年才得封封號的緣由。’
襄理宮務這么多年,德妃倒也算摸得清那些個宮女太監的興趣所致,而事實上,比起那些個深宮后院之中屢見不鮮的女人們之間的爭斗,這跟主子爺攀扯上的旋旎之事確實是更加吸引人,便是幾日不到的功夫,這閑言碎語的主人公就從她換成了良妃,然而早有準備的良妃面對眼前這般局面倒也不怵,亦是有樣學樣的加起了碼——
‘德妃原也不過是一介宮女出身,且還是孝懿皇后宮中伺候的宮女,主子爺一向對孝懿皇后來得愛重,怎么會在孝懿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寵幸其他女子?而前腳孝懿皇后的小格格才夭折,后腳德妃所生的四阿哥就被抱養了過去,從此德妃從貴人到嬪再到妃一路順風順水,要說這里頭沒得見不得人的手段,沒得詭詐惡毒的心思那也是奇了。’
身為人下之人那么多年,比起德妃,良妃顯然更加明白太監宮女的追逐榮華之心,便是這番話一拋出來,無疑是在暗示年輕的宮女們有這樣的先例在前,想要一朝飛上枝頭成鳳凰并不是什么虛無縹緲之事,促使著宮女們本能的就想挖掘其中的秘聞,宮中的風聲再度一邊倒的傾斜了起來——
俗話說得后宮佳麗三千人,不管是得寵的也好無寵的也罷,后宮之日長漫漫,對于這女人之間隔不了多久就要掀起來的斗爭可謂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而雖然這回兩邊雙方都是地位尊榮的一宮主位且動靜有越鬧越大之勢,可有前朝太子黨和大阿哥黨的爭斗在前,相較起來卻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事兒,也還沒重要到能讓老爺子和太后撇開這些來收拾局面的程度。
如此之下,便是她們一來一往的來勁兒,后宮其余人看戲看得來勁兒,但一直在冷眼旁觀著的舒蘭,卻是在這來來往往的狗血幾乎能湊足一本話本小說的同時,悄然無息的開始著手收網了,在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清晨,讓永和宮上下徹底炸開了鍋。
第122章 拋磚引玉退為進
老爺子向來重規矩,德妃得寵這么多年,便是旁的不說,上至祭祀祈福,下至晨昏定省面上的規矩總是半分都不錯,然而今個兒卻是奇了,蘇嬤嬤照著往常的時間叫自家主子起身準備去寧壽宮請安,床帳之中卻是遲遲都沒有半點動靜……這是怎么了?難道主子的頭風又發了?
德妃年紀到底大了,一年之中總少不了幾回身子不爽利的時候,便是起初蘇嬤嬤并未太過上心上眼,只是宮中之人向來淺眠,等她湊近帳子再又輕呼幾聲卻仍是沒有得到回應之后,她便是后知后覺的察覺出了有點不對勁,大著膽子掀開帳子的一角往內看去,竟是只瞧見素來保養得得宜的德妃的面上泛著一股子不尋常的青紫,直叫蘇嬤嬤瞬間軟了腳跟——
德妃身為一宮主位又向來得老爺子的眼,太醫院上下自是不敢怠慢,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太醫就提著箱子滿頭大汗的到了永和宮,只是這不瞧不知道,一瞧嚇一跳,雖是隔著帳子太醫并未看到德妃駭人的面色,可剛搭上手腕探得脈相,卻是叫這在宮中多年的老太醫驚得臉色陡然一變。
“中毒?!”
蘇嬤嬤被太醫的話嚇得一踉蹌,永和宮失了主心骨再加上事關重大,便是馬不停蹄就直接報到了寧壽宮……女人一多幺蛾子就多,這尋常富貴之家的后院都少不了三日一小事五日一大事,就更別說這皇家的深宮內院,可謂是千百年來都是不見硝煙的戰場,只是這一碼歸一碼的,若只是你一來我一往私下里較點勁兒就罷了,或是你頭疼我傷風的借機搏點寵也算不得什么,鬧到這中毒昏迷卻是本朝的頭一樁,如此,太后的臉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著被提溜過來的太醫滿臉肅色。
“回,回太后主子的話,德主兒確實是中毒無誤……”
這宮中的太醫,一怕攤上皇家的污糟事,二怕攤上什么高位分的人有個什么好歹,眼下里二者合一,便饒是這老太醫在宮中任職多年也忍不住心中發怵,說起話來很是有些不利索。
“只是微臣才疏學淺,短短時間之內并未瞧出來是什么毒,只能先叫人熬了清毒的湯藥暫且壓制著,望,望娘娘恕罪?!?
“沒看出是中的什么毒?合著你一個才疏學淺,整個兒太醫院上下也都是才疏學淺之輩?!”
“這,微臣,微臣……”
“哎,太醫莫急,俗話說得事緩則圓,事急則亂,您這兒若是急慌了眼,那德妃妹妹豈不是越發的堪憂了,橫豎這毒不會自己上趕著蹦到德妃妹妹體內,還是先查查這毒究竟從何而來吧?!?
“惠妃姐姐,說句不中聽的,您眼下里說這些個兒可是有些像是在說風涼話了,這毒不毒的雖然我也不怎么了解,可到底也知道在這節骨眼上可是等不得的,若不然……便是比起興師問罪,怎么著也是救人來得更為重要些不是?”
“宜妃妹妹說得極是,依妹妹瞧……”
“行了,都什么事兒了還在這兒你一句我一句的?!”
鬧出這么樁子事兒,眼下里太后倒是沒什么心思去拿太醫院開刀,只是她身為這后宮最大的主子,和明面上的主事人,甭管她對德妃是個什么態度,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鬧出這樣不好看的事兒,卻也由不得她不動怒,亦是由不得她不上心,便是看著這戰戰兢兢左右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太醫,以及在座的面帶憂色卻一個個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的眾嬪妃,面色更沉的干脆直接起了身——
“一群唯恐天下不亂的東西,來人,擺架永和宮!”
太后雖然不理事多年,平日里也素來是個極為慈善的主兒,可一關系到這前朝后宮的大事兒卻也不由得雷厲風行了起來,便是在寧壽宮去永和宮的路上,就先是想到了身為一宮主位的德妃若真是有個什么好歹,對于前朝后宮必然有著不小的影響,再是想到了這□□和直郡王黨的爭斗越演越烈,德妃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趕在這個時候出事兒,決計不可能是巧合而為,后腳趕著前腳的就盤算起了有可能,并且有這個能耐下這個黑手的人,如此,等她的肩輿才一抵達永和宮,就只聽她一連串兒的往下吩咐了起來。
“查!這中毒無非就是入口和貼身,來人去御膳房照著這幾日供給永和宮的吃食查,再把這幾日德妃穿過的衣裳用過的首飾以及頭油面脂等物全都盤查一遍,將其中經了手的人全給哀家提出來!”
太后發了話,太醫院上下稍稍有點頭臉的一早都到了,熬的熬藥查書的查書忙得腳不點地,而眼下里又得了這么番話,便是永和宮上下也跟著忙活了起來,只留下跟著太后而來的一溜嬪妃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心里頭在打什么算盤——
“太后主子,出了這樣緊要的事兒,眼下里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正在上朝也就罷了,溫憲公主剛剛傳出喜訊沒得受了驚也就算了,可這十四福晉早就到了,是不是也該把四福晉給招進宮來?不然這萬一……”
女人多心思就多,心思一多這面上的平靜自然就維持不了多久,便是還沒等兩邊忙活出個所以然來,就聽惠妃冷不丁的拋下這么一句兒……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對于惠妃近日里的得意勁兒也都有眼瞧,再加上惠妃和德妃一向不怎么對付,自然都猜得到她的心思,無非是看著德妃和舒蘭素來有些不對付,想要趕在這當口兒上借此再生出點幺蛾子。
“你少說兩句沒人把你當啞巴?!?
大家都想得到,太后自然也想得到,眼見著到這會兒功夫惠妃還打著這樣的算盤,免不了心生不悅張口就給堵了回去,只是與此同時,心中卻也不由的因著這番話打了個凸,然而就在她皺著眉想往細了琢磨的時候,卻是只見蘇嬤嬤捧著一套深紅色的旗服并一個不知道裝著什么的精致小罐子面色驚慌的快步走進了大廳——
“太后主子,查出來了!”
“哦?”
“這套旗裝是主子最喜愛的衣裳之一,平日里穿得也很是勤快,至于這小罐子,則是主子近日里一直在用的茉莉頭油,方才太醫細細的瞧了一遍,說是如若膳食那頭沒得更大的問題,這毒怕就是出在這兩樣東西上頭了!”
“旗裝和頭油?”
雖說這毒物的出處算是有了個方向,可太后緊皺著的眉頭卻并未就此松開,反而若有所思的瞇了瞇眼,與此同時,一旁剛吃了癟的惠妃聽著這般話頭卻是陡然間眼前一亮,也不管太后發沒發話,張口就拋下一句——
“我仿佛間可是記得德妃妹妹這頭油不是宮中之物,前些日子聞著味兒不錯多嘴問了一句,似乎是四福晉在宮外尋的特特孝敬來的?”
“還有這樣的事兒?那這可還真是……惠妃姐姐這話可做得準兒?”
“怎么沒準兒?德妃妹妹一字一句親口跟我說的,難道還有假?就是這會兒無法對證,這從宮外的東西難道還沒有冊子查了?一查不就知道了?”
惠妃良妃二人一唱一搭的配合得很是好,可撇開她們那昭然若揭的心思,這話確實是說得言之鑿鑿讓人不得不上心,便是只見太后皺著眉轉頭看向一旁的蘇嬤嬤——
“此事當真?”
“這……”
“快說!”
“回,回太后主子的話,這頭油倒確實是四福晉孝敬來的?!?
蘇嬤嬤能得德妃青眼,顯然也不是只會追捧奉承的主兒,剛一看到那頭油就覺得有點不對,一方面猜忖著是不是旁人打著一石二鳥之計,陷害四福晉謀害自家主子,一方面又琢磨著是不是自家主子想要用苦肉之計來收拾四福晉,便是一時之間實在拿不定主意才會隱去了這一茬兒,直到被太后逼問至此才支支吾吾的應下。
“這么說,倒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算計上自家人了?四福晉倒也是叫人刮目相看了,規規矩矩的外表之下竟是藏著這樣的心思,著實是可憐德妃妹妹了……”
“什么?是四嫂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