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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娘,兒子知道。”
舒蘭的心思很好猜,若是李靜琬有個兒子傍身去了大半注意力就罷了,或是一直沒有身孕沒得什么可爭的余地也就罷了,然而偏偏她那肚子爭氣,當初都能夠為了拉下她連自己的兒子都顧不上,眼下里越發深切感受到了有兒子傍身的用處,誰知道會不會為了如今腹中的孩子就對弘暉下手?
這兩年間李靜琬一直規規矩矩做人,有胤禛看著德妃瞧著她不能隨意的將人踩死了去,且后院中統共就她們再加上半透明的宋氏三個人,若是這時候去了一個少不得給德妃借口再指個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來,又得重新試探重新防備,便是才將李靜琬留到了如今,換一句話來說,但凡李靜琬有半點異動她決計不會饒過對方,可要是弘暉真被波及到有個什么好歹,她就是再不饒過對方又有什么用?
胤禛來得太過精明,雖說這么多年的感情在她不怕什么,可也不得不說李靜琬的命實在算是不錯,先是有個丫頭傍身,再得了個兒子,現下里沒了兒子又有了身孕,根本就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拿對方開刀,若不然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也坑了去,只能提防又提防,小心又小心。
弘暉不過三歲多點的年紀,便是舒蘭這話雖是點明了重點卻到底不算太過直白,可聽在弘暉耳里他卻一副很是了然的模樣兒,還似模似樣的像大人一樣用小胖手拍了拍自家額娘的手背。
“兒子知道最近家里頭生出了不少事情,先是弘盼弟弟沒有了,再是李格格又懷上了妹妹,兒子雖然年幼可也知道只有阿瑪額娘是最可以信任的,阿瑪之前就說過,嗯,防人之心不可無?嗯,兒子會聽話不讓額娘操心,額娘您不要再皺著眉頭了,待會阿瑪看見了又要以為是兒子在惹您勞心了,然后明個兒就不會帶小玩意給兒子玩了……”
“你這小子!”
知子莫若母,舒蘭哪里不知道弘暉這是在勸慰自己,可覺得欣慰窩心之余,又覺得這孩子實在來得鬼靈精——
“你又從哪里聽了什么閑話?怎么就知道李格格懷的是個妹妹了?”
“這是阿瑪說的!阿瑪說大姐姐養了這么多年大病沒有連小病都難得瞧見,可弘盼弟弟一出生就沒消停過,什么可見就是個沒福氣的,與其生兒子還不如生女兒來得穩當,省得家里頭沒安生上幾天又來上一出……阿瑪都這么說了,難道還能有錯嗎?”
弘暉胖乎乎的小臉上一副‘這不是明擺著?’的表情,學著胤禛的表情語氣很是讓人忍俊不禁。
“我也覺得阿瑪說得有道理,您想啊,大姐姐是個女兒家家說話細聲細氣的沒什么,可弘盼弟弟也差不多是這樣,沒得一點咱們滿人的大氣,所以阿瑪說得對極了,我也覺得李格格比較適合養大姐姐或是小妹妹,不然養個細聲細氣的弟弟以后還得我上上下下的照顧著,那不是都要把我累瘦了?”
“噗嗤——”
看著自家兒子學著胤禛那副‘深以為然’的模樣兒說得一本正經,舒蘭難得顧不上新鮮的笑得開懷,心中的不豫更是一掃而光,捧著弘暉的大腦門就親了一口,一時之間,整個兒主屋里只聽到歡聲笑語和弘暉咋咋呼呼的童聲。
“哎呀呀,兒子都是大孩子了,叫阿瑪瞧見又要說我了,哎呀呀!”
第80章 人小鬼大護額娘
舒蘭雖被弘暉斗得開懷,可心中卻也拎得清事實,比如她很是明白若是按照上一世的軌跡李靜琬這胎還是個兒子,雖說養不大卻也已然足夠讓李靜琬調動心思,便是思忖再三等胤禛回府之后直接把蘇培盛的徒弟給要了過來,放到了弘暉身邊,這般敲山震虎的行舉胤禛懂,李靜琬當然也明白,自覺打臉之余心中也憋悶得不行,可她沒想到這還不過是個開頭,沒等上兩天,小弘暉就自顧自的發招了。
“阿瑪,額娘,嗚嗚嗚……”
“這是怎么了?怎么哭起來了?”
舒蘭胤禛一同用晚膳差不多已經成了每日的定例,連帶著弘暉學會了吃飯了以后也是搬著高凳子一起吃飯,弘暉向來嘴饞自家額娘這兒的吃食,平日里總是巴巴的在門口守著自家阿瑪回府傳膳,可今個兒卻是奇了,胤禛回了府換了衣裳凈了手且落了座竟是還沒瞧見自家兒子來,便是忍不住皺起了眉,以為這小子年紀越大玩性越大玩得不記得飯點,可剛準備著蘇培盛去找人就只見弘暉抹著眼淚跑了進來,驚得他眉心一跳。
弘暉是個好性兒的,除卻些需得計較的事兒從來不拿架子,跟他阿瑪截然不同的好說話好脾氣,便是瞧見誰都是樂呵呵的,連板著臉都鮮少更別說直接掉金豆子,便是不說舒蘭著急上火的直接起身一把將自家兒子樓在懷里左看右看,就是素來自恃嚴父姿態的胤禛也是一臉風雨欲來的模樣兒,哪里還顧得上先前的不滿,一拍桌子就朝底下人發作了起來——
“底下人都怎么伺候的?大事干不了連個孩子都帶不好了?一個兩個的究竟干什么吃的?!”
胤禛雖然不像舒蘭那樣事事以兒子為先,恨不得直接鑲在眼珠子里,甚至有的時候也覺得舒蘭來得太過于寵慣,可一碼歸一碼的,他也很是覺得自家兒子來得聽話懂事,決計不是什么仗著寵愛就胡作非為的混蛋孩子,便是陡然間見到向來對自己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弘暉窩在舒蘭懷里哭得小臉都不露,自是先入為主的只覺得自家寶貝兒子被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去,整個兒氣不打一處來——
“瞧著你們小主子性兒好就拿捏起來了是吧?當爺是死的?還是當你們福晉主子不存在?真當這雍郡王府是由你們做主?全都想反了天了是吧?”
“哎呀,您先別忙著發作,問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啊?”
舒蘭不是不心疼自家兒子,甚至可以說比這天下任何人都要來得心疼,可是一來弘暉身邊所有的伺候人都是經過她精心挑選,可以信任的人,二來知子莫若母,自家兒子好性兒歸好性兒,好說話歸好說話,她卻也能篤定自家兒子決計不是那種會被奴才們拿捏住,受了委屈只能跟爹媽訴苦的軟包,便是瞧著底下人一溜跪開皆是一臉有苦說不出的模樣兒,不由得出了聲。
說起來,敢在胤禛盛怒之下插上一腳的除了舒蘭也沒得旁人再有這個膽子,而順著自家福晉這般話頭一一看去,那些個小的當不得事的不說,領頭的一個是舒蘭陪嫁過來的二等嬤嬤陳嬤嬤,一個是蘇培盛的徒弟蘇誠兒,左右都不是什么沒眼色的人,便是終于慢半拍的去了點火,可臉色仍是可比鍋底灰。
“甭說爺不給你們說話的機會,說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回,回爺的話,昨個兒小主子一直念叨著福晉主子怕冷,整個兒冬天都沒怎么出門遛彎兒,眼下里好不容易開春了又要忙著內務老是皺著眉,出門透透氣兒的功夫都沒有,便想著在后院里頭折幾只花給福晉主子插瓶搏福晉主子一笑,結果沒想到剛才折了幾只,就碰上了正好出來遛彎兒的李格格……”
“嗯?怎么又跟她給扯上了?”
“這,這原本也沒什么,小主子因著福晉主子先前的叮囑,怕沖撞了李格格腹中的孩子鬧出什么事原是準備拿著花回屋的,卻沒料到李格格不讓走,說什么若是因著她的來到掃了小主子的興致就不好了,話說到這份上,加上這花確實才折了幾朵,小主子便也沒推諉,而到這兒都還好好的,可就一個差神的功夫不知道怎么的那話頭又扯到了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上頭,李格格說,什么當初她和福晉主子前后腳的診出了有孕,后來又同時鬧出了點小意外,可福晉主子到底是有老天爺庇佑,生下小主子身子康健聰明早慧,卻獨獨可憐了她的弘盼阿哥,就是想要等著哪天弘盼阿哥跟小主子一樣折花來博取她高興也再也不能了,然后說著說著就抹起了淚……”
蘇培盛是個賊精的,作為其徒弟的蘇誠兒自然不會蠢到哪里去,一番話說得條理極清又幾無所覺的將臟水給盡數潑了出去——
“小主子本就心中良善,可聽了這話也不知道該怎么勸慰,就把手里頭的花遞了過去,說弘盼阿哥雖然不在了,可還有大姐姐和沒出生的小妹妹,就是大姐姐和小妹妹都覺得折花累,以后給福晉主子折花的時候他也能幫著一起折上一些,算是讓底下的弘盼阿哥安心……小主子這話中雖然也有些微不妥之處,可畢竟只有這么大的年紀,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就已經很讓奴才們意外了,可不知道是那李格格被戳中了痛處還是本來就情緒不穩,竟是出乎意料的發怒了,接過花就把花給扔到了地下,直指著小主子居心叵測詛咒她,然后,然后就變成了這樣……”
“混賬,簡直混賬!”
胤禛越聽臉色越黑,還轉過頭來看了眼仍舊窩在舒蘭懷里抽泣不止的弘暉,看得舒蘭眉心一跳,只以為這廝哪里不對腦子抽風了,正是臉色一變準備搶先出聲的同時,只聽到胤禛冷哼一聲——
“居心叵測詛咒她?她以為自己是個什么東西?給她臉面抬舉她一兩分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到底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蘇培盛!”
“是,奴才在。”
“過去傳個話,既然情緒不穩就別瞎出來晃悠,難道她一個奴才秧子心情不好就得這整個兒院子的主子奴才都陪著她心情不好?請安也甭請了,省得到時候還不知道是誰沖撞了誰,什么時候腦子想明白了眼睛主子看明白了就什么時候再出來!”
“……是。”
做師傅的哪里會不了解自家徒弟,光是瞧見蘇誠兒那低著腦袋頭都不敢抬的模樣兒,蘇培盛就知道這其中十有八/九怕是有貓膩,可除了佩服才三歲多點的弘暉實在來得聰慧之外,他也沒得什么功夫去可憐李靜琬,反正怪天怪地也只能怪爺心中的那桿秤本來就得偏頗,便是你錯是錯你對也是錯,應了一聲便扯著自家徒弟飛快的退出門去傳話了。
而這一頭,該發作的發作該敲打的敲打完了之后,胤禛也終于將注意力放到了自家兒子身上——
“男人家家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你額娘的衣襟子都叫你給哭濕了,不怕傳出去讓人笑話?”
“阿瑪……”
弘暉倒也乖覺,一聽這話迅速的把頭從自家額娘懷里抽出來,然后飛快的一抹手把眼淚擦了個干凈,可轉頭又眨巴著泛紅的雙眼趴到了自家阿瑪膝上。
“阿瑪,兒子不哭了,以后有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您不能就再不疼兒子了。”
“……你這渾小子說什么渾話?”
不能怪胤禛對李靜琬涼薄,若是只論大面上來說,弘暉一出生就給他帶來了不小的福分,先是在老爺子心中加了碼,再是得封雍郡王,而相反的,弘盼卻是生來就體弱,福分沒得半點還沒少被李靜琬一來二去的拿著當筏子搏寵愛,時間長了,心中的天秤當然是傾斜了不止一星半點兒,更不用說本來對這二者的情分就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