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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已至此,兒媳該說的已經盡數說完,便是主意都給您出好了,也就不杵在這兒礙您的眼了,兒媳告退。”
第50章 馭夫有道溫情多
看著說完就直接福身走人的舒蘭,德妃只覺得一口氣卡在嗓子眼里,幾乎憋屈的直接背過氣去,只覺得對方這番話說得既誅心又惡心,她不愿意承認胤禎的無妄之災都是由自己而起,當然也不愿意依著對方話里所說的去討好胤禛,便是只能靠在軟榻上干等著眼摸著胸口順氣,而另一頭出了永和宮,這么發(fā)作了一通的舒蘭卻是只覺得神清氣爽,看著立在不遠處穿著大朝服,顯然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直接趕了過來的胤禛,更是一掃方才的不豫笑得很是親近——
“您怎么這時候過來了?”
“我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舒蘭之所以敢出手反擊,且弄得這樣一絲余地都不留,其中固然是有被激怒了的成分,可同時卻也不可能沒有胤禛的點頭,對于胤禛來說,為人子他可以不在乎自家額娘對自己冷淡疏遠,可以不在乎自家額娘平時的一些小心思,可為人夫為人父卻是怎么都受不了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和陷害,更別說是因著他對其還抱有著一絲天真的希望才會讓對方得計,又惱怒又失望這般兩兩相加之下,他自然就干脆撒開了手……
而瞧著近日里宮中的動靜,以及出于對德妃的了解,胤禛亦是知道少不了要鬧騰上一番,便是下了朝回來一聽到舒蘭被宣去了永和宮,就有些提起了心,只是跑來一看見著舒蘭非但一副沒受什么委屈的模樣兒,還一臉笑吟吟的,松了一口氣之余又覺得自己實在有些小題大做,便是略帶別扭的拖上自家兒子來頂包。
“這剛回到院子里就聽李嬤嬤說弘暉哭鬧不止,怎么哄都哄不住,仔細一問原來是你被額娘宣到了永和宮,估摸著這小子是母子連心怕是受什么委屈,著實叫我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弘暉哭鬧不停?這么小的孩子一不留神就容易哭壞嗓子,您……不行,我得趕緊回去瞧瞧!”
“平日里瞧著你那樣穩(wěn)重的一個人,怎么一說到兒子就慌了手腳,弘暉也是我的兒子,我自然也是上心上眼的心疼著,若不是上下打點好了我又怎么騰得出身過來走上一趟?”
看著舒蘭一副兒子大過天,有了兒子就旁的什么都不顧了,竟是準備撇開自己就直接而去的模樣兒,胤禛打心底里的覺得既吃味又無奈——
“仔細著點,踩著這么高的花盆底也不怕摔了。”一邊嘀咕著一邊拖住舒蘭的手,等對方穩(wěn)住了身子之后才又接起話頭,“說起來那小子也是聰慧得成了精了,嬤嬤奶娘宮女哄了又哄愣是不消停,可我一說過來找你他就立馬不哭了,等你這會兒回去,怕是已經哄著睡下了。”
“您怎么現在也喜歡說話大喘氣了?沒得又讓您逮著機會打趣我了。”
聽著寶貝兒子沒事且已經被哄下了,舒蘭便是大松了一口氣轉頭嗔了胤禛一句,做了這么久夫妻,胤禛當然知道自家福晉皮薄這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又笑著拍了拍對方的手背,只是同時卻也未松開緊握著對方的手,就這樣掩在寬大的袖子底下一路牽了回去,而就在快到自家院子,舒蘭也以為胤禛不會再說什么了的時候,卻只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低沉的喟嘆。
“我知道你的心思,畢竟這世上不疼惜親生兒子的總是少數。”
“呃?”
胤禛和德妃之間其實早存了隔閡,畢竟再是胤禛抱有希望且奢望母愛,也總架不住那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那幫著旁人算計自己的行舉,便是一來瞧著德妃這算計了自己算計了自家福晉不夠還將算盤打到了剛出生不久的兒子,倍感打擊深覺死心,二來看著舒蘭這樣疼惜弘暉,這樣以弘暉事事為先,甚至有的時候明擺著忽略了他,對比之下忍不住有些感觸……
而對于舒蘭而言,雖然也知道胤禛和德妃二人名為母子實際上卻沒有半點母子的緣分,可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生,頂了天胤禛也就只對她說盡心盡力就好,這般帶著失落的感嘆當真是別開生面的頭一遭,心中不由得也生出了憐意,難得的沒有一回院子就直奔弘暉而去,而是關起門來寬慰起了對方。
“爺,我知道您心里頭不好受,說句您不相信的我也很是感同身受,我額娘去得早,阿瑪又忙于前朝不可能總是守著咱們兄妹幾人,加上府務也不能沒人料理,便是沒隔多久夫人就進了門,雖說她并未虧待過我們兄妹幾個,可感情上總是隔了一層,有些小女兒家的私心話體己話也是除了額娘留下的陪嫁嬤嬤無人可說無人可訴,如此,您先前總說我有什么就愛埋在心里頭,其實著實不是與您見外,而是多年來的習慣。”
胤禛沒有接話,舒蘭也不以為意只繼續(xù)自顧自的往下說——
“或許是出嫁之前與阿瑪說了番父女倆的貼心話,也或許是女子本就與男子不同,進了紫禁城成了您的福晉,初初的時候我也有些不適應,只覺得這里頭無論什么人說話都藏著層別的意思打著點別的算盤,你來我往的著實是累得慌,而與我同一陣線,橫豎都不會害我的您自然讓我覺得分外親切,時間一長,或許也是自己個兒當了妻子當了當家主母,要思忖要打點的事兒太多,便也就回了味兒,沒了以前那股子以父為天看著二妹有額娘疼惜眼熱得不行的傻勁兒,人總會有自己的生活,現下里我有您,有暉兒便是已然覺得格外滿足,您亦是如此,左右無論什么時候我們都在您身邊,與您一條心一道氣兒,這般之下,您又何須為了過去而忽略了眼前呢?”
“你……”
“阿瑪兄弟對我依然重要,可您和暉兒亦是同樣的重要,看著阿瑪兄弟們受了委屈我會不忿會幫著找補,而您和暉兒若是被人算計了,我也會拼盡我最大的力氣來護著你們,這無關其他,而是一家人本就該如此,不是嗎?”
舒蘭其實并不算一個十分擅長表達內心的人,甚至因著上一世的記憶猶存,她的性子也早已定了型難以有什么大的轉變,可是旁的就算了,偏偏對于胤禛的溫情上一世她未曾經歷過,便是一直在摸索一直在為著長遠為著兒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做著努力,而仿佛是印證了那句有付出就有回報的話,在這樣的過程中她也看到一個不一樣的胤禛,一個不只是會不茍言笑嚴肅認真的胤禛,一個不只是會事事講究規(guī)矩刻板無情的胤禛,會為了自己著急上火,會別別扭扭的說些溫情話,會在關鍵時候護著她幫著她,在感情上不曾有過什么豐富經驗的人往往更容易被觸動,如此,哪怕此時的舒蘭對胤禛尚未到愛不愛的程度,也對這由二人皆有努力所構造出的這樣一個較為溫暖的家有了眷戀,便是在這對方難得表露出脆弱的當口兒上,亦是難得的表露出了自己的真心……
舒蘭的聲音輕緩卻帶著莫名的力量,直讓胤禛覺得自己那藏在心底里多年的心結竟然好像慢慢解開了,同時也不知道從哪兒涌起了一股熱流,從心底里涌上嗓子眼再聚集到了眼底,只叫他趕在這股熱流涌出眼眶之前飛快的將舒蘭擁用了懷中,大力的抱緊。
“我哪里用得著你一個弱女子來護著了,原就應該是我來護著你們娘倆兒,倒是叫你話趕話的搶了先了……”
“您不是一直在護著咱們娘倆兒么?我雖是個女子不懂得你們爺們兒的事,可眼見著后宮都這樣不太平,前朝難道就能消停到哪里去?如此,您既然在外頭護著我了,我當然也得在女人堆里護著您了,您說是不是?”
聽著耳邊胤禛明明感動又帶著別扭的聲音,舒蘭哪里不知道對方這是又不好意思了,正好她也覺得說完這堆話又被對方抱在懷里臉上有點燒得慌,便是順著對方的話頭飛快的轉開了話題——
“說起來,便是方才在永和宮里我也是這么說的,以前沒有弘暉的時候雖也不乏鬧心的時候,可頂天也就覺得額娘偏疼十四弟,可眼下里自己當了額娘才覺得……想到她原本的用心和近日里的行舉我就覺得堵心,再聽著她那話,我便是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只說若是她一對您不好我就要在十四弟身上找補回來,咳,這聽起來似乎是有些逾越了,可主要也是為了您護著您,您可不能倒打一耙跟我置氣。”
“我又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況且你方才都鋪墊了那么大一堆,我若是再不領情豈不是又要被弘暉那小子鬧了?”
看著舒蘭剛剛說得字字句句鏗鏘有力,胤禛就知道在永和宮里必然不會是什么和氣收場,若是放在以前他再是領情再是明白其中因果也少不得會覺得心情有些復雜,可聽了舒蘭剛剛那一通連帶著轉了心思,卻是只覺得對方這幅滿是不自在的模樣兒實在來得好笑,便是略帶安撫的將對方的手握在了自己掌中,然后又輕輕的拍了一拍,而正當舒蘭抬起頭來準備再說上什么的時候,不知道是胤禛說什么來什么還是弘暉感覺到了自家額娘的尷尬,沒等她張口就只聽到門外傳來了李嬤嬤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聲音——
“爺,福晉,小主子又鬧騰了!”
第51章 大招持續(xù)放送中
開解完了胤禛又哄好了弘暉,再打點一下院中瑣事,舒蘭便是忙活到了差不多用晚膳的時候方才騰出了手,躺在軟榻上思忖起了眼下里這樁子事,對于德妃,她雖然已經撕破了臉皮撂下了狠話,且知道按著如今的情形和身份而論,對方并不能在明面上多做什么,可同時卻也知道這私下里該有的小動作總是不會少,比如身為關鍵人物又顯然腦子少根筋的舒云,便必然是首當其沖要抓在手里的,而不知道是費揚古有所提點還是舒云還不算昏頭昏得徹底,沒等德妃緩過神來動手,自己個兒就急吼吼的遞了牌子,翌日便進了宮直奔舒蘭這兒而來——
“起來吧。”
舒云雖說身為皇子福晉,不管是從位分還是輩分上都沒有直接宣人入宮的理兒,可好在弘暉得太后歡喜,連帶著她也在太后面前越發(fā)的說得上話,瞧著她懷孕生產乃至坐月子娘家人都沒怎么進宮便就格外開了恩,再加上這會兒太子妃和三福晉都將近臨盆,二人娘家人皆是往宮中跑得勤快,倒也不算太過惹眼……只是比起神色間明顯帶著不安的舒云,端坐在主位的舒蘭卻是顯得尤為淡定,甚至明明知道對方心中所想,還明知故問的拋下了一句。
“這著急上火的要見我,可是家里頭有什么事兒?怎么也沒瞧見夫人一起,就你一個人?”
“回大姐,哦不,四福晉的話,家里當然沒什么事兒,只是阿瑪忙于政務,額娘又有些傷風怕進宮把病氣過給了貴人,這才……而我,哎,我,我們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姐妹,您身在宮中必然不可能對外頭的流言一無所知,您又何必這樣明知故問的為難我?”
舒云雖說心有成算,早早就開始上躥下跳的為自己謀利益謀前程,可歸根究底的卻到底不過是個十幾歲出頭的小丫頭,哪里能跟活了兩輩子的舒蘭比耐心比穩(wěn)重比手腕,再加上在家中的時候自家阿瑪的話說得很是不留情面,便是一急一慌之下哪里還記得什么自家額娘千叮嚀萬囑咐的要恭敬誠心的話,一股腦的就將心中的話給倒了出來。
“我,我承認我之前確實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也確實是覺著自己哪頭都不比您差心里頭有些不甘,可這有一句說一句的,我們雖是親姐妹,我卻不像您一般有個身為宗室格格的生身額娘和那拿得出手的外家,便是兄弟們再對我關懷也終歸不是一母同胞,不可能像對待您那般掏心窩子,如此,說句難聽的,若是我德蒙恩寵有個良緣也就罷了,可萬一就尋了個不靠譜的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般之下,大好的機會都已經上趕著放在了我面前,我為自己謀點出路又有什么錯?”
“是,你是沒錯,我也沒說你錯了,你此番進宮總不會是想讓我意識到曲解了你的意思,給你賠個不是吧?”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也知道不該罔顧您的立場胳膊肘往外拐,可眼下里到底也沒給您造成什么損失不是?”
“呵,那照你這么說,若是我有心殺人可又殺人未遂,便算是全然無辜了?”
舒蘭并不是一個心軟的人,畢竟做了那么多年皇后,平日里有所需有所求找上門的人本就不少,若是但凡人家放低姿態(tài)說上一兩句話她就松了口,別說那身下的鳳座是不是要拱手讓人,便是能不能幫襯著胤禛順利登基都得兩說,而就是退一萬步來說,對家人總不可能像對外人那般不講情面,可之前她卻也已然給過了舒云機會,甚至事情之所以鬧成這幅模樣兒對方本就是主導者,如此之下,看著眼前的情形兒她亦是非但沒有一絲動容,反倒還覺得嘲諷。
“還是說,你當真是想給我造成點損失,或是索性害死了我們娘倆兒了,你才覺得自己不算無辜?”
“不,我怎么會有這樣的心思?我是對您有點不服氣不錯,想讓阿瑪瞧瞧我并不比您差也不錯,甚至有了點歪心思想要踩您一腳碰上自己,這一點我亦是不否認,可是,可是即便如此我卻也從未有過什么蓄意謀害您的心思……大姐,阿瑪已經跟我將話說明白了,說這事兒他不想管也管不了,若不是當真沒了法子我又怎么會硬著頭皮舔著臉來求您,我不敢求您前塵舊怨一筆勾銷,可看在姐妹一場的情分上,看在咱們?yōu)趵抢掖驍喙穷^連著筋的份上,只盼著您能夠拉我一把,往后,往后我必定會重新做人,再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