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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跟胤禟才是從小一塊玩到大,在兄弟們之間最是親近不過的,若是眼下里他已經被胤禩收服那倒也罷了,可偏偏才八字寫了一撇,看著因為其的緣故讓胤禟不給自己半點臉面,胤俄心里多多少少會覺得有些不平衡以及不滿,而這股子情緒在胤禛明面上像是打圓場實際上則是火上澆油的說辭之下,更是越演越烈了起來,可是就像胤禟不好責怪宜妃只好拿他出氣一般,胤俄也不想一筆抹殺掉跟胤禟的情分便也是將矛頭對準了胤禩,若不是因為其自己又哪里會受這些冤枉氣?而他一個貴妃所出的阿哥又究竟是哪里比不得一個辛者庫賤奴所生的卑賤之子?
有的東西有的事不開頭尚且沒什么,一開了頭卻是少不得會走進了一個惡性循環,胤禟和胤俄兩人都不是什么會讓步的性子,前者是拉不下臉后者是覺得自己沒錯,便是只有越發鬧騰的理兒,而其中除了宜妃在上頭盯著之外,宮外早就不愿意自家小主子跟胤禩走得太近的鈕祜祿家也沒少在其中插上一腳,饒是長袖善舞手腕高超的胤禩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一步步的脫離自己的預想,頭一回有些后悔當初不該多上那么一句嘴,白白的讓人鉆了空子,而就在這胤禩悔不當初,胤禟胤俄鬧騰得沒個頭,胤禛在旁邊看戲看得舒心的時候,播下這顆種子的舒蘭卻是計較起了另一樁大事——
“主子,奴才瞧著方才惠妃娘娘似是心情極好的樣子,按理來說,八阿哥是大阿哥的人,眼下里被九阿哥十阿哥弄得滿頭包,少不得也會跟著覺得糟心,這其中莫非是有什么內由?”
“她又何曾真的將胤禩放在眼里過?只要自家兒子有能耐,胤禩能夠幫襯是錦上添花,當不得事也無傷大雅不是?”
“呃?”
察覺到自己娘家的不安定因素之后,即便知道在自家阿瑪的壓制之下翻不出什么大浪,可舒蘭卻也打了招呼不讓王氏和舒云多知道什么,而是利用宮女每月都能在宮門口見一見親人的當口兒,讓可當信任的家生子前去聯絡,如此,便只見一旁的福兒壓低著聲音幫方嬤嬤解起了惑——
“您身在內宮,又是主子身邊得用的人不好跟外頭聯絡什么省得著了旁人的眼,可幾日前聽奴才爹傳來的消息,似是主子爺打算過了年就再次親征葛爾丹,而眼下里雖是尚未放到明面上來說,可按著老爺猜想,怕也少不得大阿哥的風光。”
“啊?又要親征?那咱們爺是不是也得跟著去?”
“自然是免不了的。”
“主子,您怎的得了這樣的消息還穩得住?雖說這皇命不可違,可是這戰場上不比南苑圍獵,真刀真槍的誰管你是不是皇家阿哥,說句不好聽,若是出了什么事兒這可怎么了得?您可是得上上心才好呀!”
方嬤嬤揮留意惠妃的行舉那是因著知道自家主子是胤禟胤俄矛盾的主導者,怕生了變數反而引火上身方才有這么一說,可是在更大的事壓在前頭之下,且處處聯系著自家主子的利益,她又哪里還會記得先前那一茬兒,忍不住著急上火了起來,而深知事情走向的舒蘭倒是不為胤禛擔心,反而是想起了上頭那位還有幾十年好活的老爺子,若是她沒有記錯,便是這第二次親征的當口兒康熙得了瘧疾且重得命懸一線,當初宮里宮外都沒少因此生出亂頭兒,那么眼下里很多事情有了變數,那么旁的會不是因此也生出什么變數呢?
舒蘭的心中隱隱有一種這一趟親征要鬧出不少事的預感,可是這在紫禁城里頭的事兒,她在不出大褶子的情形下或許還能夠生出一兩分計較做上一些功夫,可是這出了紫禁城且還是這樣的軍國大事,饒是她是重生而來也沒有那樣翻天的能耐去染指什么,再加上年節將近,即便有著這一樁子事壓在眼前不可能大肆操辦卻也總是少不了迎來送往,她便也只能一邊跟精心的幫胤禛準備行裝,一邊靜待著事情的發展,而康熙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且先前有著二十九年親征的例子在,倒也沒有讓旁人猜度太久,才過了年在正月里就下了明旨,于二月再征葛爾丹,且如同舒蘭記憶中一般,胤褆與內大臣索額圖領御營前鋒營參贊軍機,胤祉領鑲紅旗大營,胤禛領正紅旗大營,胤祺領正黃旗大營,胤祐領鑲黃旗大營,胤禩領正藍旗大營,太子胤礽則留京中坐鎮以及負責后備糧草。
這番安排,說起來也是康熙汲取了二十九年頭次親征的教訓,當初他幾乎是將朝中除了要處理軍需之外能夠拿得出手當得了事的親貴臣子全都帶上了,而原意雖好可偏偏誰都不是什么池中之輩,索額圖跟明珠不對付,佟國維、佟國綱也不省心,再有著一門心思想要奪軍功且身為副將的胤褆的攪和之下,身為主帥又向來性子比較溫和的福全自是壓不下陣,鬧得身為康熙親舅舅的佟國綱在這一場明明勝券在握的親征之中陣亡,惹得康熙震怒之余還鬧得滿朝皆驚,是以,這回才狠狠削弱了胤褆的權柄還和向來與其不對付的索額圖分到了一塊想要互相壓制,對于作為老油條的索額圖來說倒是沒什么妨礙,橫豎還多了個名正言順的機會好挑對方的刺,可胤褆卻是心里頭不平衡了,而這股子不平衡在康熙眼珠子不錯的緊盯之下尚且還能壓得住,然而等到康熙沒能幸免的仍然患上瘧疾且越來越重的時候,卻是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阿哥,主子爺已經急召太子爺過來,還讓三阿哥帶兵去護送,太醫雖沒有說這瘧疾一定沒有治好的機會,可說句大不敬的,瞧著主子爺眼下里的情形,說不定轉眼就要一朝天子一朝臣了!”
“若是這旁人也就罷了,偏偏太子爺向來與咱們不對付,索額圖那個老狐貍也沒少上趕著給您找刺,若是尋常時候大不了也就是憋點子閑氣,可眼下里……成王敗寇之下,又哪里還會有咱們的容身之地?便是惠妃娘娘和明相都少不得會跟著吃瓜落!”
“大阿哥,您說奴才有私心奴才認,畢竟誰不想飛黃騰達,誰不想平步青云,這從龍之功總是最好的梯子,而若是以往奴才也不會想要鋌而走險,可眼下里這般情勢,再加上因著十阿哥的事兒鈕祜祿家一夜之間變了態度,非但是不想往日那般幫襯什么還頗有些落井下石,這有一句說一句的,這宮里宮外的誰人不知道奴才是您的人,奴才怎的都不可能害您不是?畢竟這事兒成了奴才方才能得到好,可若是不成,奴才難道還能獨善其身?”
“更何況,奴才也沒有想讓您去做什么出大褶子的事兒,只要弄上點閑言閑語在這當口兒上給太子爺潑上盆臟水,憑著主子爺的性子,他就是儲君也不可能繼位得那樣順利,這樣一來,若是主子爺真的……咱們也有了可乘之機不是?”
胤禩確實是藏得深且輕易不動手,可是一來,眼下里他不過是十幾歲的年紀,二來他不知道康熙最終會痊愈,三來鈕祜祿家和不知道是得了宜妃的意思還是本就看他不慣的胤祺一茬接一茬兒的擠兌,這般幾幾相加之下,他不由得也有些耐不住了,眼見著康熙的情形一日差過一日,便是攛掇著從胤褆那里拉攏過來的人開始了游說,而胤褆武雖了得腦子卻轉得沒那么快,加上明珠又沒跟著一起來,幾次三番且看著眼下里確實是情勢逼人,便是終于有了決斷——
沒錯,成了便是有可乘之機,不成也不過是捕風捉影難以牽扯上他,這般之下,此時不動又更待何時?
第20章 胤禩的另有所圖
俗話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這人言最是可畏,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無一不怕惹上什么流言蜚語然后一發不可收拾,可是當這由胤禩攛掇胤褆主導且句句針對太子的流言傳到京城之時,卻是先把身為大阿哥黨核心人物的明珠給驚了個仰倒——
“兒子真是不明白了,大阿哥雖然性子一向比較莽撞,對太子也是頗有不滿,可這并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大阿哥便也除了耍耍嘴皮子功夫之外并未做過什么出褶子的事兒,怎的這會兒竟是這樣忍不住?主子爺那樣精明的一個人,什么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怎會這樣的小把戲還看不透?”明珠的長子是有滿清第一才子之稱卻英年早逝的納蘭性德,眼下里幫著出謀劃策的便是他的次子揆方,“阿瑪,咱們可怎么辦才好?”
“能怎么辦?你說能怎么辦?”
明珠出生于葉赫那拉部,祖上也算是顯赫一時,可是后來太祖滅葉赫那拉部,他們這一支雖是投誠較早免了劫難,其父卻也不過是個小小的佐領,而他卻是能夠憑借著這樣微薄的根基,甚至結了多爾袞兄長阿濟格嫡女這樣的姻親之下,還能夠從鑾儀衛到內務府總管,再到刑部尚書一步步成為今日的大學士,卻是已然可窺見其的心思和手腕,然而眼下里他那堪比鍋底灰的面色和不知道是因為震驚還是暴怒略有顫抖的身形,卻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你也知道說主子爺最是個精明的,甭說大阿哥,就是我,就是前朝以及宗室那些個老狐貍,也皆是不敢多耍什么小心眼,而若是旁的什么也就罷了,或是做得不動聲色些也就算了,偏偏還明打明的將矛頭對準了太子,壓根不用主子爺,就是稍微有點腦子的都瞧得出是誰的手筆,畢竟放眼整個紫禁城,除了大阿哥之外還有誰會這樣上趕著去跟太子作對?糊涂,簡直是糊涂到了極點!”
“可不是?先前您就幾次三番的說過了,只要等到明年出宮建了府,分了旗撥了佐領,離了主子爺的眼皮底下又有了自己的勢力不怕沒有可乘之機,可眼下里一步錯保不齊就步步錯,咱們是不是干脆推個替罪羔羊出去在明面上先將此事給掩過去?”
“不,一來這樣等于當著眾人的面打了大阿哥的臉,二來主子爺不是好糊弄的,與其讓他明面上揭了過去心中卻留下一根刺,倒還不如再添些動作得一通訓斥徹底把自己洗干凈!”
“阿瑪的意思是?”
“主子爺一向看重兄友弟恭上下尊卑,大阿哥眼下里不光是將這兩條給沾染了個全還保不齊會被扣上個居心不良的名頭,可萬事都有個例外,若是事急則亂呢?比如大阿哥是因為太過憂心主子爺而有些草木皆兵呢?”
明珠能夠一路扶搖直上且極得老爺子的重用,其中固然有康熙一向擅用平衡之道想要抬舉胤褆,可更多的卻也因著他自己腦子轉得極快且極為懂得揣摩圣意,不說遠的,光說這幾十年來康熙種種大的決斷從未見他站錯過隊就能知道他的能耐,只是凡事都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晚一步知道消息一經是失了最好的時機,沒有身在前線在胤褆身邊這是失了地利,而留在京城的旁人也都不是什么傻子便又是失掉了人和,如此,在他后腳剛開始劍走偏鋒,一邊各種大肆尋求治瘧疾的秘方,一邊給胤褆去信讓對方再勿輕舉妄動的同時,前腳已經回到京城且更早開始動作的太子這邊,卻是從西方傳教士那頭得來的西藥和言辭懇切的親筆信已經到了御帳大營,隨著康熙身體一日日好起來,事情可謂是峰回極轉——
“主子爺啊,您可是知道奴才的,奴才雖是沒有什么大的能耐,可阿瑪從小就教導咱們兄弟幾個要忠君尊上,得知您得了瘧疾奴才是急得再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怎的會像傳言所說的那般有什么不臣之心,主子爺,您可得為奴才做主!”
“你這是做什么?你是個什么樣的朕難道心里頭還能沒有分數?”
“奴才,奴才不敢欺瞞主子爺,奴才確實是覺得委屈,可同時更為太子爺覺得委屈,仁孝皇后去得突然,彌留之際特特將奴才福晉給宣了進去,只說太子爺從小沒了額娘往后總是沒得依仗,讓奴才多看顧著點,奴才是個沒用的,大的方面有您盯著瞧著也是再妥當不過,可是這回,奴才想到先前太子爺得知您得了瘧疾路上半點不耽擱的就一路狂奔而來,馬都跑死了好幾匹人也憔悴得不成模樣兒還在您帳子外頭紅著眼圈的模樣兒,奴才這心里頭就覺得心疼極了,好在老天庇佑您平安無事,若不然太子爺豈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奴才一個外人尚且感悟如此之深,主子爺和太子爺向來父子情深怕是更有體會,總是不能讓人這樣來從中挑撥不是?若不然一次能夠幸免兩次或許也能夠躲開,可幾次三番哪天就真的被人鉆了空子呢?您可得替太子爺做主啊!”
“好了好了,好歹你也是個一品大員,跟個姑娘家一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樣子,還不快點給朕起來?”
索額圖雖然不像明珠那樣事事算得精準且每回都站準了隊,可是該有的心思算計卻也到底不少,便是康熙前腳才大好,后腳就進了御帳哭得滿臉鼻涕滿臉淚,看得康熙哭笑不得之余心中也有了計較,外頭所傳的那些個什么太子想要逼宮稱帝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這無關對胤礽信任不信任而是知道他根本就沒那個能耐,畢竟他先是一個皇帝然后才是一個阿瑪,權力總是擺在第一位的情形再加上太子從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自然知道太子的深淺,可以說就算是整個兒毓慶宮和赫舍里家加起來也沒多少用得上的兵權,他當然不會擔心太子會有什么多的動作也不會相信由自己親手教養出來的兒子會蠢成這樣,只是想到另外一個兒子卻又不由得沉了沉臉,在索額圖退出去之后先是下旨褒獎了胤礽一番,再又讓索額圖為御軍營統領間接削弱了胤褆的權柄,直讓整個兒大阿哥黨內部再度鬧開了鍋——
“怎么會這樣?不是說這瘧疾難以根治么?怎么眼下里竟是突然就好了?難道連天都幫著老二?”
“大阿哥,這話可不能亂說!”
胤褆雖然狂妄自大,雖然先前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是不得不說康熙的手腕實在太高心思也極難琢磨,十幾年下來這份對自家阿瑪的敬畏早就深入了骨子之中,這樣一來,聽聞這般消息的胤褆哪里還能穩得住?先是暴怒再是驚懼然后又開始有些神神叨叨,鬧得底下那些個人一個比一個神經要繃得緊,身在前線與京中通信不便,他們先前雖然也覺得此計太過冒險卻也沒有旁的主心骨只能依命行事,而眼下里已經得了明珠的明示,自然不敢再任著這位爺一條路走到黑,七嘴八舌的便勸慰了起來——
“爺您可得穩住啊,奴才知道您心里不好受,被索額圖那個老匹夫奪了權也著實是讓人不甘,只是眼下里主子爺已經有了分數,咱們可不能再多做什么了,忍一時風平浪靜,等到來年出了宮您還怕沒機會?”
“就是就是,眼下里的情形確實是對咱們不利,那些個在外頭精得像狐貍的老家伙在主子爺跟前一個個乖得像兔子一樣,再加上三阿哥四阿哥一向跟太子爺走得近,而五阿哥也因著太后主子和宜妃娘娘的緣故對您只有面上的恭敬,七阿哥更是個除了主子爺誰的話都不聽的,若是咱們再做什么可是少不了要被人倒打一耙,明相說得對,如今您甭管其他,還是一心在主子爺跟前敬孝來得最重要!”
“明相老謀深算決計是不會有錯的,說起來也是弟弟太過思慮不周,滿心以為這是個好時機才沒有多勸,若不然也不至于大哥被反踩了一腳,不過為今之計只求一個穩再不能多做什么,三哥和四哥以及七哥也都不好下手,但五哥那兒弟弟卻是有些想頭。”
“哦?”
明珠的消息來得極快,胤禩雖然被連日來的種種變故弄得有些失了常態,卻也很快的反應了過來,而有一句說一句的,他這回確實是行事有點沖動不錯,可到底也不光光只是為了給胤礽添點晦氣或是真的以為胤褆能借這個當口翻了天,畢竟他蟄伏這么多年且成功瞞過了明珠的眼又怎么可能會是什么太過淺薄之輩?如此,在這胤褆越聽越不來的當口兒,便只聽到他眼底飛快的閃過了一抹精光面上卻極為恭順的拋下一句——
“說起來,大哥與太子爺存有齟齬也不是一兩天,以往雖是沒有這樣冒險可類似這樣的事兒卻也沒少干,而之所以這一次會馬失前蹄,估計還是因著十弟的態度影響了鈕祜祿家,宜妃母的態度影響了五哥,十弟那兒弟弟自是會再想辦法,而宜妃母這兒,弟弟卻是想著,皇阿瑪的意思是明年就要為五哥七哥還有我選福晉,五哥那兒有皇瑪嬤壓陣暫且不說,可是我這兒卻還大大的有著可為之處。”
“你是說……”
“郭絡羅家日漸衰敗,若是我娶了他們家的女兒,宜妃母就是一下不對咱們變了態度也總是不會這樣再上趕著針對不是?比如安親王的外孫女且近兩年沒少被宜妃母招進宮說話的郭絡羅明珍,不就是個極好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