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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回主子的話,您前兩天說想繡個荷包缺個顏色合適的絲線,奴才便去了一趟內務府,剛好碰見了綠兒說了會子閑話,想了半天覺著還是來回您一句讓您心中有數才好。”
“哦?”
綠兒是永和宮的二等宮女,去年小選才剛剛進宮雖是拖了關系又使了銀錢得了個輕松的活計,可平日里卻沒什么說得上話的人,對身為同鄉且性子又伶俐的寧兒便很是有些親近,再加上這宮中的女人自有一套在宮中生存的方法……
比如宮妃之間各自都有眼線,妯娌之間各自都會套話,婆媳之間亦是都有所留心,說明白點,便是多多少少會在上心的人身邊拉攏一兩個得用的,并不一定耍什么陰謀詭計有時候只為了能知曉對方的心情別貿貿然的惹了什么忌諱撞了什么槍口,是以,綠兒有時候也會撿些不出褶子的話透給寧兒知道,而寧兒也會在其中挑些重要的轉頭報到舒蘭這兒來——
“這幾日德妃娘娘都拿著教導十四阿哥寫字的由頭讓爺忙完了去永和宮走上一走,原本這也沒什么,橫豎以往爺也會隔三差五的去請個晚安,可聽綠兒說,昨個兒她奉茶的時候卻是隱約聽到德妃娘娘跟爺說著什么福晉到底才進宮不久,身邊總是要留個伺候慣了的人比較好,一方面搭把手省點心另一方面也免了讓旁人尋了話頭去,奴才琢磨著,這怕是在說下月初南苑大閱的事兒,暗示著爺將宋格格也一并帶去。”
“她倒是動作快得很,我開始就想著宋氏雖然有點小心思,可是性子使然怕是也難得翻出什么花,原來,竟是在這兒等著。”
“主子,那咱們……”
“她不是想著雙管齊下逼得我點頭么?便是順了她的意思,這就讓底下人去放消息,說是宋格格也要跟著一起去南苑大閱,收拾東西都麻利著點。”
“主子這怎么行,您先前不是說……”
“甭急,這萬事都得講究一個度,物極必反過猶不及,你冷眼瞧著便是。”
舒蘭發了話,方嬤嬤等人的動作自是不敢不快,可同時卻也沒太過心急,直到翌日舒蘭去了永和宮回來院子里才慢慢的傳開,胤禛不是個笨的,或者說他天生就是個精明的,對院子里的動靜當然是心中有數得很,這風聲當然也就前腳后腳的功夫傳到了他耳中,如此,心中存著計較又走進前廳就見著舒蘭忙前忙后的讓人準備東西,不由得皺了皺眉——
“昨個兒不是才聽你說該收拾的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么?統共也就是半個來月的功夫,用不著太多物件,怎的眼下里又忙活上了?”
“呃?您這又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想要打趣我?這眼下里隨駕的多了個人,自是要多準備點東西不是?”
舒蘭對胤禛的心思拿捏得很準,對方什么時候是打趣什么時候是正經,她心中自是不可能沒有一點分數,可這會兒卻是故作會錯了意,垂著頭笑了一笑——
“我與您是結發夫妻,相處的日子雖不算長卻也沒得什么說不得的,我也承認原先確實是有點私心,想著趁著這出宮的當口兒跟您兩個人松快松快,便也沒想過要帶旁的人出去,可是瞅著嫂子們都帶了個人跟著伺候,豈不是顯得我容不得人了?傳出去也讓您臉上不好看不是?”
既然打定主意要逆轉上一世的命運,保下弘暉且給他一個順遂的人生,舒蘭自是有意的改變起了對胤禛的態度……
說起來,當初剛進宮的時候,自己年幼要顧忌的事情太多,胤禛又開始了壓抑性子,二人雖是過得尚算和樂也鮮少掏心掏肺的說過什么,而后來習慣了這樣,便更是有什么心思都只往肚子里塞,即便有時候明知道是誤會明知道說開了就好了也是死命的端著,這才讓胤禛將注意力全部轉移到了弘暉身上,然后白白的給人鉆了空子,這般之下,舒蘭便是在無傷大局的情況下多是坦率而為,只是該點明的意思卻也一點都不少。
“剛進宮的時候額娘就說過,我身為當家主母總是要顧全大局,不能僅憑著自己的小性兒來,再者,宋格格確實是您身邊的老人,想來也是比我這個剛進宮沒多久的伺候的得心,跟著去我怕是也能省不少心,只盼著您莫怪我先前的小心思就好。”
“這話怎么說的?這伺候的得心不得心難道還有誰比我心里有數?”
胤禛并未放過自己剛拋出話頭之時舒蘭面上一閃而過的意外之色,聽著這番話不由得眉頭蹙得越發緊了起來,有一句說一句的,其實他并沒有太在意是不是多一個人去,既然德妃話里話外的暗示明示來了個全兒,他也原不想掃這個面子,權當是多個人陪著舒蘭說說話也不錯,畢竟舒蘭自打進門到現在的行舉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也樂意盡可能的給她體面。
然而瞧著自己前腳才從永和宮出來后腳院子里就鬧得沸沸揚揚,且舒蘭也得了這么一番話,卻是讓他有一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
人都有逆反心理,特別是對明知道沒存什么好心思的人,話說得差不多順水推舟也就算了,可是幾面夾攻逼得人不得不應就讓人心里頭不舒服了,如此,便只見胤禛的面色沉了一沉,目光轉到舒蘭身上方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你是怎么樣的我只會比旁人知道得多,說起來原本我也是這樣想的,畢竟就像你方才說說的,你我是夫妻,總是尋常人比不得也沒法比的,你便不要為那點心思而生出什么愧疚,你將院子里打理的井井有條又萬事細致,不說遠的就是皇瑪嬤也多是對你稱贊有加,我又有什么好面上不好看的?”
“呃?”
這人和人的相處都是相互的,舒蘭話說得坦率比起彎彎繞繞沒個頭的德妃本就讓人心中舒服得多,再加上明面上又是剛進皇家的大門且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從小就這么長大的胤禛自然也很是明白她的難處,在滿意之余生出了一點憐惜,直聽得原本只是故作意外的舒蘭眼下真是有點意外了,然而胤禛的話卻未就此打住——
“橫豎咱們院子里的人不比兄長們院子里那樣多,李氏有了身孕鮮少出門,總是得有個能看顧著的,況且,額娘身邊也不能沒個人敬孝,她既然伺候得好便讓她好好伺候額娘,也算是抬舉了她。”
“……是,還是您考慮得周全。”
胤禛這一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差點讓舒蘭當場笑出聲,一直緊繃著的心也難得的松了一松,揚著笑臉便轉頭說起了閑話,以及聽著胤禛恢復話嘮本性的說起了往年南苑大閱的趣事,然而這頭的夫妻二人相處甚歡,翌日得到消息的永和宮中卻是直接摔了好幾個茶盞——
“好,好得很,他當真是我的好兒子!”
第14章 一舉幾得的計劃
胤禛雖是一直跟德妃不怎么親近,甚至還帶著點疏離,可是卻也鮮少違背過她的意思,這樣一來,本就控制欲極強的德妃自是氣得跳腳,連帶著越發將舒蘭恨進了骨子里,而這會兒的舒蘭卻是沒那份閑心去管德妃的心情好壞,出了宮遠離了那到處透著壓抑的規矩禮數,她只覺得渾身都透著輕松,臉上的笑容亦是真心了許多——
“主子,奴才這還是頭一回住帳子,原先琢磨著怕是要簡陋也不知道您住不住得慣,卻沒想到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底下人早早的熏了去蚊蟲的香,在路上折騰了這么大半天,想來今個兒您也能睡不錯。”
“皇家便是皇家,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皇帝要大閱自是上上下下好一陣忙活才能出行,武備院在閱兵不遠處晾鷹臺搭建御帳,皇子們的營帳便是緊隨其后,再遠一點則是隨駕大臣們的帳子,御帳的規制不用多說,皇子們是天潢貴胄也沒人敢掉以輕心,而就是能夠被點著隨駕的臣子亦是要么權貴要么親信皆是沒人敢慢待,便是這外頭看起來不怎么樣的帳子里一應俱全應有盡有,且還隔出了寢室和外廳,舒蘭本就是走過這一遭的人,并沒有什么好稀罕好意外的地兒,只靠在椅子上一邊喝著茶一邊隨意的點了點頭——
“讓他們將帶來的東西收拾妥當了,沒的等會兒爺過來了還亂騰得一團沒個清靜。”
“這還用得著您說?奴才早早的便是安排下去了,再有,方才蘇公公過來說爺和幾位阿哥都被主子爺留在御帳中用膳,說是要商議明個兒大閱的事,便是讓您別多等了。”
“我知道了。”
這大閱始于入關前,文宗皇太極那會兒便是舉行過閱兵式,且一切按照實戰的要求進行,入關之后,慢慢的講究起禮制就是這大閱的規矩也日漸復雜,規定每三年都得來南苑舉行一次大閱,以免八旗松懈,而隨著閱兵的規模越來越盛大,所參加的人數也越來越多,時至今日,先閱兵再賜食后圍獵最后論功行賞這一套流程之下,倒是逐漸變成了一種皇家的盛會,僅僅是因著眼下里與葛爾丹開戰在即才稍微嚴肅了一些,舒蘭了然的應了一聲,只是還沒等她抬手叫人擺膳,卻是只見寧兒亦趨亦步的走了進來——
“主子,夫人和二小姐過來了。”
“哦?”
費揚古是步軍統領,雖不至于什么位高權重卻也是康熙所信任的近臣,而皇子大臣們多是帶了內眷他自是也不例外,寧兒所說的這夫人和二小姐便是指費揚古的繼夫人和其所出的女兒……
皇子福晉跟宮妃不同,雖說是正兒八經的主子,可在眼下里這全都窩在紫禁城一個屋檐下住著的當口兒上,宮妃們一月里多多少少總是能見上一兩回自家人,皇子福晉則是不然,是以,這趁著大閱的時候見上一見說上幾句體己話便也是不成文的路數,如此,舒蘭雖是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卻也點了點頭示意讓人進來。
“奴才見過四福晉,給四福晉請安。”
“免了,賜坐。”
“奴才謝福晉恩。”
見著二人規規矩矩的行了禮,又只挨著繡墩的邊坐著并未有什么拿大的模樣兒,舒蘭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想到即便彼此之間關系并不親近,可多年來也沒虧待過自己什么,且撇開小利益而言大利益總是一致,便是只見她帶上了點笑意——
“舒云倒是長高了不少,以往在家里每日瞧著還不覺得,隔上這么些日子再一見卻是才發覺已經長得這樣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