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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得知了裴澈復明的消息后便火速趕回了齊連山。
樂徐為他診治已經半個月,期間扎的針數不清,喝的藥更是數不清,但裴澈情況沒有絲毫好轉,愈加消瘦,阿丑一度懷疑樂徐是在騙她的錢,甚至動了殺心。直到幾日前,樂徐又加了一味藥引——他的血。阿丑不知道樂徐的血為何有這樣的妙用,但藥效是立竿見影的,裴澈的臉色幾日內便漸漸紅潤,好消息接連傳來。
裴澈雖然眼睛又能看得見了,身體仍舊是虛弱的,只能自己勉強坐著。
阿丑略心虛地向他說明了自己的自作主張:“……我知濟北王與您一向兄弟情深,試探后更覺得他心中有道義,有憐憫之心,若知道我們的境遇,定不會坐視不理的。這段日子尋醫問藥,咱們的米缸都要空了,山上這么多張嘴等著吃飯,我實在沒辦法,未經得您的允準,便向濟北王送去了信。料想他現在應該已經瞧見了信,若情況好的話,或許已經派人趕來了……”
“你不必慌張,我沒有責怪的意思。”裴澈很溫和地看著她,“謝謝你,阿綢。”
阿丑撓撓耳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其實,阿綢這個文縐縐的,像是富家姑娘閨名的名字才是她的本名。只是她長得不好看,大家起先開玩笑地叫她阿丑,后來傳開了,便以為阿丑就是她的名字,再沒人叫她阿綢了。除了裴澈。
阿丑在心中想著,大皇子可真是個溫柔又慈悲的人啊。
阿丑張張嘴,還欲再說些什么,外頭有人進來通傳道:“阿丑姑娘,魏濛將軍來了!”
阿丑高興地沖裴澈道:“這豈不是雙喜臨門嗎!”
她將毯子蓋在裴澈腿上,安撫他道:“公子,您先在這等一會,我很快就回來。”
阿丑說完就往外走,外頭傳來喧鬧叫嚷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有人闖入,阿丑眉頭蹙起,心中隱隱有不好預感升起。那些人似乎來者不善,并不和氣。她快走兩步,想要出門看個究竟,忽聽見一聲慘叫,她聽得出來,是山上的人。
阿丑大驚:“發生什么了?”
有人負傷跑進來,驚慌道:“阿丑姑娘,外頭打起來了!魏濛帶來的那些人先動的手,提刀砍人,他們人多勢眾,咱們的兄弟已經抵擋不住了!這是怎么回事啊!”
阿丑的心猛地墜下,眼底血紅一片,沉默半晌,咬牙切齒道:“裴原,卑鄙小人,我與你不共戴天!”
……
魏濛趕到時,那棵醒目的松樹下并沒有人影。
他以為是阿丑的人還沒到,耐著性子等了兩個時辰,意識到或許不對,趕緊帶人上山。
對于齊連山的地勢,他是熟悉的。裴原一直籌謀著要搜山,但一直未能成行。山上的土匪過于強悍,且巡邏嚴密,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反擊,且手段極為激烈,甚至放話說若強攻便放火燒山。齊連山的東山腳下是大片的良田,還有村落,若山火控制不住,將會是場災難,這也是之前的官兵一直沒能剿匪的原因。
雖沒能攻下山寨,但魏濛帶人走過幾次齊連山,大概知道方位,不長時間便抵達。
可等看見面前尸山血海,饒是魏濛刀尖舔血已成習慣,也不免汗毛豎立。
他憤怒吼道:“這是怎么回事!”
很快有士兵探察清楚情況,回來稟報道:“將軍,有人先咱們一步來了,山寨被血洗,沒留活口,但并沒看見有女子的尸首。”
又有士兵過來,行禮道:“將軍,一共一百三十具尸體,其中十八具是外邦人,看身形和眼色,應該是匈奴人。”
魏濛一字一句問:“所以說,有匈奴人在我們之前趕來,將山給屠了?”
士兵遲疑道:“大概是如此的。”
魏濛閉上眼,緩緩舒出口氣,大喝道:“回兵!”
……
魏濛沒想到,等他回到府中,還有一出好戲在等著他。
他的寵妾敏敏大義滅親,向裴原獻上了三封他通敵的書信,正跪在書房門口哭得梨花帶雨。
寶寧站在不遠處的梅樹下,摘下一朵粉色的花放在吉祥的頭上,沖劉嬤嬤道:“嬤嬤,你說咱們家吉祥是不是會通靈?它怎么這么神呢,它討厭誰,誰就是壞人。”
劉嬤嬤嘆息道:“只是可惜魏將軍,一腔深情,終究是錯付了。”
寶寧點頭道:“希望他不要被傷透了心,以后還是要相信人間有真情才好。”
劉嬤嬤道:“但愿吧。”
第152章 好戲
知道自己來晚了一步致使山寨遭到血洗,魏濛一路上都陷于深深的自責與懊悔中。而等他到了王府, 得知敏敏正在裴原面前告他的黑狀, 魏濛更是如五雷轟頂, 肝腸寸斷。
他幾乎是狂奔至書房門口的, 瞧見敏敏纖細的背影,魏濛心臟一痛, 盡力捱過想要揪著她領子質問的憤怒, 繞過敏敏,推開了書房的門。
甫一進門, 一只烏黑硯臺迎面飛來,哐的一聲撞在他身后白墻上,留下一大灘污跡。
魏濛驚愕地抬眼看,裴原負手而立站在桌后, 滿面怒氣, 厲聲質問他道:“魏濛,你好大的膽子!我自問待你不薄, 同吃同住, 如同手足兄弟一般。我當你一身忠肝義膽, 是愛國志士,俠義男兒, 不曾想你竟早已包藏禍心, 與那異族賊人暗通款曲……你是黑了心肝嗎,簡直無恥之極,狠毒無比!”
他一席話, 魏濛如同一盆冷水兜頭而下,怒氣本就已積攢到峰極,裴原逼問之下,魏濛怒從膽生,幾步沖至他面前,瞪眼吼道:“你何出此言!是聽了哪個賊子的話,竟連我也懷疑了!”
裴原恨恨地將手中攥著的一沓信紙甩在他臉上:“你自己好好瞧瞧吧!”
魏濛忍著怒意撿起來,瞧見上頭滿滿異族文字,大為驚駭:“這,這是什么東西?”
“還在裝作不知道嗎?”裴原冷聲道,“若不是敏敏姑娘偶然發現這些,交付給我,我就真的被你蒙騙了!”
“你真的懷疑我?”魏濛不敢相信地問,“裴原,你我相識這么多年,我是什么樣的人,你心中不清楚嗎?辛苦堆壘了那么些年的信任,因為一個小女子的讒言,你就懷疑我?是我看錯了你才是!”
魏濛真的是怒極,顧不得什么禮儀尊卑,一腔怒火急于發泄,繞著屋子轉了兩圈,猛地一抬腳,將地上一個圓墩踢出多遠,砸在墻上四分五裂。
“你放肆!”裴原拍桌大罵道,“我早知你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對你的猜忌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手中的證據多的是,你這個月與匈奴的那個老東西偷偷會見了多次,你真以為我不知道?我給你機會悔過,但你變本加厲,事到如今,竟還將罪責都推到敏敏姑娘頭上,我看你豬油蒙心,非得不撞南墻不回頭了!”
這話越說越離譜,魏濛起先還認真聽著,氣得手抖,但等裴原說到他和納珠的密見,魏濛覺出不對來。
他提這事兒做什么?什么偷偷會見,他又沒背著他。
魏濛詫異地回頭看向裴原,不出所料,捕捉到了裴原眼中一閃而逝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