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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祁潯狡黠地笑了一下,便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
清溪堂。
趙柔桑剛進院落,便聽到小丫鬟們在墻根竊竊私語。
“誒,你聽說了么?方才那藥罐子去求見殿下,殿下連面都不給見呢!”
“聽說了聽說了!我一個小姐妹就在彼姝堂那邊伺候,剛剛聽她講的。聽說殿下命丫鬟以午寢為名打發了她,轉眼便和側妃娘娘大聲嬉鬧,連戲都懶得做全。”
“哎喲,可不是嘛!咱們可真慘!被分在這清溪堂,連個賞賜油水都沒有。那南淵公主可真摳索。”
“哪里是摳呀,聽說那藥罐子在南淵就是個不受寵的公主,和那皇帝弟弟不親厚,估計也沒什么積蓄,到了這兒,一直病著,府里的管事們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看她平日里吃的用的不就知道了?和彼姝堂里的簡直是天上地下!你們以為她方才為什么去找殿下,還不是……”
“你們不干活在干什么呢!”繡連氣不過,出聲怒呵道。
幾個丫鬟回頭見是趙柔桑和繡連回來了,也不慌張,只懶懶地請了個罪。
“繡連姐姐,那么大聲干什么。你若嚇著了王妃娘娘,不知她又要臥床幾日了。”幾個丫鬟陰陽怪氣地說完,便哧哧地笑著。
“你……你們!”繡連怒不可遏,走上前去要收拾她們,“你們反天了!”
“繡連,回來。”趙柔桑叫住了她,臉色已十分難看,眼見眼眶中的淚水就要溢出來了,卻還在生生忍著。
她在南淵的那些年,早已學會了如何忍氣吞聲,謹小慎微。
如今她嫁過來,母國勢弱,必不會為她出頭,而自己在這南淵孤身一人,無人幫扶,又不得寵愛,只有個王妃的空架子,便只有忍氣吞聲的份兒。若起了沖突,這里處處都是北奕人,窈姐姐如今得寵也不想與她親近,起了沖突,誰會幫她這個敵國來的外人?到了最后,只怕還要自吞苦果。
“喲!還當是你們南淵呢!這里是北奕,看好了!還容不得你們兩個被送來的“祭品”撒野!”一個尖嘴猴腮的丫鬟諷道。
這些丫鬟自然不怕趙柔桑,她至今嫁過來已有好幾個月了,整日里病歪歪的,連殿下的面都見不著,有什么好怕的。況且北奕南淵兩國連年交戰,許多人的父兄上了戰場就再也沒回來,她們對南淵人恨之入骨,唐窈如今整得殿下寵愛,誰也不敢冒犯,自然想把氣都撒在這個柔柔弱弱的趙柔桑頭上。
“繡連,咱們進去。”趙柔桑只當聽不到,蹙起秀眉喚道,一滴清淚也掙開束縛滑落下來。
傍晚,劉婆子照例帶著人給趙柔桑送菜,一盤一碟地端上來,果然同往常一樣,都是些素湯寡水的粗糙菜,連葷腥都不見。
“娘娘,怎么樣?老奴早就跟您說了,您呀,就好好在這清溪堂內乖乖吃飯睡覺也就是了,別今天嫌飯不好,明天又要綾羅綢緞的春衣,還想著去找殿下去告狀?找側妃娘娘替您撐腰?別想了。側妃娘娘如今正得殿下寵愛,哪有閑工夫管您這些小事。如今可好,午間這一遭怕是又成一段笑談了。”那劉婆子喋喋不休地說著,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她屈身草草行了一禮,“娘娘若無別的事,老奴便告退了。”
“下去吧。勞煩劉媽媽了。”趙柔垂著眸子,燕尾般的烏黑睫羽遮掩住了眸中情緒,讓人看不清神色。然而蔥段般的纖纖白指卻已要將手中的梨花帕子攪爛。
她自嫁過來后,便一直病著,只偶爾聽丫鬟們講著窈姐姐如何的受寵,那些日子她身子有恙,無心關心其他,心底里也是為窈姐姐松了一口氣的。況且她一直害怕,也不愿承寵什么的,既然病了,倒正合適有由頭。只是漸漸地,每次病剛好些,卻又反復,她心中疑惑萬分,有次聽丫鬟們議論,說是不是側妃娘娘干的,府里就兩位主子,這王妃娘娘也是天生的美人坯子,怕分了寵。她一直不肯信這些渾話,和親路上窈姐姐一直照顧自己,絕對不是這樣的人。可漸漸的,她病得久了,聽著丫鬟們每日講著窈姐姐如何受寵,而自己病的這些日子她又從未來探侯過自己一次,心里便越發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天氣轉暖,病也漸漸好了,可府里的人見她病已好,也不必仔細著吃食衣物什么的,便總拿那些粗糙的東西來糊弄她,她今日午膳時與劉婆子理論,劉婆子便氣沖沖道,有本事就上殿下面前說去,再不濟去向側妃娘娘告狀,在這里拿她撒氣算什么本事。
她在南淵時再如何不受寵,好歹是金枝玉葉的公主,衣食上卻從未被薄待過。她便不愿再過這樣的日子,想著去找殿下至少看在兩國合約的份上給她些照顧,即便要承寵……自己心里雖然有些怕他,但她已經嫁過來了,終要有一日的,否則她要如何在這桓王府里安身立命。再不濟,她想著可以去找窈姐姐,同她說說,她應該會看在一同嫁過來的份兒上幫她一二吧。
今日也是趕巧了,一問丫鬟才知殿下就在彼姝堂內,她便想著以請安為由正好可以有意無意地提一提自己在府里的境況。可哪想到,竟成了一場笑話。
她再也不要過這樣受人欺辱的日子了。從前在南淵是,如今在北奕也是。南淵把她當作祭品一樣地送過來,而窈姐姐也棄她于不顧。
她還有什么好顧忌的呢?
“公主……”繡連蹲下身來,看著已被趙柔桑掐出血的掌心,心疼地出聲喚道。
趙柔桑回過神來,指尖松開,殷紅的血珠沁了出來,暈染在了梨花帕子上。她握上了繡連的手,淚水簌簌而落。
“繡連。”
“我只有你了。”
***
夜里,彼姝堂內,燭光盈盈,映照著唐窈背上那片白如皓雪,滑若凝脂的肌-膚,其上一對勻稱玲瓏的蝴蝶骨,因美人的慍怒而微微顫抖著,若清輝之下流蝶振翅,不勝妍麗。
祁潯抬腕收了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畫作。
“唔,畫好了。可惜窈兒看不到。”
“殿下自食其言,也不怕遭報應!”唐窈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像只呲牙咧嘴,弓著身子,時準備撲身而上的小野貓。
“我只答應過窈兒不畫小烏龜。”
祁潯哼笑一聲,拿過一旁早已備好的宣紙在其上一按,將畫印了下來。
“喏,窈兒自己看。”
唐窈撇過頭來,只見宣紙上是一副墨水勾勒出的小狼,一雙眼睛含嗔帶怒的,亮著毛茸茸的小爪子,明明呲牙咧嘴的模樣,偏生可愛的很,雖有些模糊不清,卻偏偏畫工出超,傳神得很。
唐窈氣急,要奪過來撕掉,卻偏偏祁潯反應敏捷,一把收了回來。
“窈兒今日若把這畫撕了,我便再畫一幅。”說話間便又將畫遞到了唐窈手邊,挑眉戲謔道。
唐窈氣哼哼地收回了手,只攬過被子側身躺下,不再理會祁潯。
“下次畫個小狗。”
祁潯故意撐起身子來,將手背上被唐窈咬出的牙痕在她面前晃了晃,取笑道。
唐窈只得將被又提了提,整個人連著頭都縮進了被子里,將一張羞得通紅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哈,看來下次畫個小烏龜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