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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昨夜一晚沒睡,這一天還覺得渾渾噩噩,幾度覺得昨天是在做夢。結(jié)果下午女兒回來,直接就把新買的房子鑰匙交給了他們。
夫妻兩人對望一眼——好吧,他們現(xiàn)在知道,不是在做夢了。
夏芍見父母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為了給父母時間緩一緩,她三天后才帶著父母去了桃源區(qū)。
家里還沒買私家車,她開著公司的車帶著父母去看新買的宅院,前世夏芍自然是會開車的,這一世學(xué)都不用學(xué),考個駕照就可以了。但當(dāng)夏志元夫妻看見女兒會開車時,還是驚訝了一把,夏芍只笑稱是陳滿貫找人教她的。
夫妻二人沒驚訝多久,便被眼前的風(fēng)景給吸引了注意力。
這、這也太美了吧?
這簡直就是從滿是鋼筋水泥的城市里,一下子走進江南風(fēng)景的莊園里的感覺。
夏芍一笑,故意把車子開得慢,給父母好好欣賞。
待車子停在了宅院前頭,夏志元和李娟從車里下來,兩人看見眼前這復(fù)古的宅院時,李娟不由捂住了嘴。
夏芍帶著父母親走了進去,讓他們四處看看,于是,院子里便不時傳來了李娟的驚呼聲。
“老夏,快來看看!這架子床……我小時候就喜歡這種古代大家閨秀睡的床,那雕花真漂亮。還有那小窗、那梳妝臺,我做夢都想在那樣的屋子里待一天。”
“啊!這梳妝臺!這鏡子!這就是我喜歡的那種款式……”
“你說咱們以后真能天天住在這兒么?”
“你看這院子里花草長得多好?咱能養(yǎng)得活么?這要是養(yǎng)蔫兒了,該多可惜啊。”
李娟絮絮叨叨,夏芍停在院子里,倚著墻笑。她覺得,母親像是回到了少女時代一樣。或許,每個女人都有一個古代夢吧,不一定要生在那個年代,但總羨慕那古韻盎然的屋子、朱釵步搖、錦繡羅裙。雖然現(xiàn)代已經(jīng)很少見那些朱釵和羅裙了,但屋子還是有的。
夏芍一笑,沒想到倒是圓了母親一個少女時代的夢,這宅院,買得值了!
正笑著,聽李娟“咦”了一聲,站在屋里,仰頭笑著說道:“這燈是電燈,只不過上面包著一層雕花的皮兒。”接著,她又去看了洗手間,笑道,“洗手間也是現(xiàn)代的。”
這話聽得夏志元在一旁哭笑不得,“你這不是廢話么?你難不成還想晚上點著蠟燭,上個廁所都得讓我給你打著燈籠,照著路?”
夏芍差點沒笑噴了,李娟卻是嗔丈夫一眼,拍拍胸口笑著說:“有這些現(xiàn)代東西我就放心了,免得這要是住久了,我會覺得跟這個現(xiàn)代社會不在一個世界。”
“媽,你就放心吧。這院子里電燈電話、家用電器一樣不少,只不過裝修上為了風(fēng)格一致,樣式看起來復(fù)古些罷了。我明天讓公司送輛挑好的車來,以后你和我爸住在這里,出入方便。這桃源區(qū)里什么都有,茶館、棋坊,還有小型的超市,景色優(yōu)美、安保也不錯。以后我去了青市上學(xué),你們住在這里,我也就放心了。”
夏志元和李娟看著說出這番話的女兒,神色難免感慨。
李娟說道:“要什么車?賺錢了也得勤儉點才是。而且,我平時去廠子里上班,也用不著車。”
“你還上什么班?”夏志元看了眼妻子,“把工作辭了吧,這些年你操持家,也辛苦了。現(xiàn)在女兒有出息,你這個當(dāng)媽的就享享福,當(dāng)你的大家閨秀吧。不過……我倒是想著再工作些年。才四十來歲,這么早就退休,我還真不習(xí)慣。”
這點上,夏芍倒是理解父親。自己搶了父親照顧妻子女兒的義務(wù),他大概覺得心里不好受吧?要是不讓他做點什么,他大概會覺得自己太沒用了。
夏芍當(dāng)即便表示沒有意見,夏志元這才松了口氣,他就怕女兒不同意。
夏芍暫時沒把希望父親打理慈善基金的事說出來,這些他突然得知的事太多,她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他適應(yīng)一段時間。且基金會現(xiàn)在還沒建立起來,東市這年頭還沒有這種慈善組織,若是要建,想必也給市里某些人的政績上添上一筆。
這樣的事,自然要拿來籠絡(luò)人脈。如果可以,夏芍倒是想把這政績交給副市長劉景泉,但前提是,他得過得了這次官災(zāi)才成。
三天前在酒店里遇見時,夏芍便將自己的私人手機號碼給了劉景泉,卻沒接到他的電話。直到又等了兩天,他才打了來。
因為夏芍說,要去劉景泉的辦公室里看看,可現(xiàn)在正值換屆的敏感時期,他的辦公室不少眼線盯著,哪能說進就進?
好不容易今天得了空子,劉景泉便趕緊給夏芍打了電話。
兩人到了劉景泉的辦公室,辦公室里沒人,劉景泉卻顯得很謹慎,就怕被政敵看見。他這么謹慎,夏芍卻悠哉散漫,很隨意地往辦公室里瞄了一眼,轉(zhuǎn)頭就走,“沒問題。”
劉景泉被她來去匆匆的做派給鬧得愣了愣,但卻不好說什么,只好帶著她離開,驅(qū)車前往自己家中。
劉景泉家住在政府小區(qū)的房子里,妻子是一位溫良女子,教養(yǎng)極好,也會察人觀事,見夏芍來,沖她笑了笑,給兩人倒了茶來,便避開進屋了。
夏芍一身白裙子,魂兒一樣在劉景泉家中晃了晃,每個屋里至多看一眼,便晃回了客廳。往沙發(fā)上一坐,捧茶笑了笑,“沒問題。”
劉景泉這回算是真愣了,愣過之后不由臉上現(xiàn)出薄怒。
她就是這樣給人看風(fēng)水的?!
劉景泉雖不怎么信這些,求助于夏芍也是被逼無奈之舉,但他也能看得出,她實在是很草率。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風(fēng)水師是怎么跟人看風(fēng)水的,劉景泉也是知道些——最起碼要拿個羅盤,各個屋各個角落仔細地看。
而夏芍卻是從他的辦公室到家里,每個地方充其量就是瞄了一眼,可謂正眼都沒瞧上一瞧,這就告訴他沒事?
這就是圈子里名聲響亮的風(fēng)水大師?
劉景泉是又惱又怒,自己從政多年,還從來沒被人這么草率地對待過!但惱怒之后,便是失望、失落,乃至沮喪。
如果不是真被逼到了絕路,他是不會做出請求風(fēng)水大師這樣的事的。現(xiàn)在市領(lǐng)導(dǎo)班子里,對方勝局已定,是個人都看出來他不可能連任了。他這些年做出了這么多的政績,東市的發(fā)展陶瓷和古玩產(chǎn)業(yè),引進香港集團投資,這一切都是他促成的。眼看著成效在即,東市形勢大好,正是要出成績的時候,他自然是不甘心將這些拱手讓人。那不等于自己鋪橋,為他人搭了登山之梯?這一番努力,豈不是為他人作嫁?
他不甘心,但卻翻盤無力,只能等著被宣判失敗。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夏芍身上,她可謂是他絕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知她卻是這種態(tài)度……
劉景泉皺著眉,臉色從惱怒到失望再到絕望,夏芍看著他的臉色一變再變,卻是淡然微笑,不言不語。
而劉景泉此刻哪管她為何如此?他心境已亂,絕望之后,多日來的憂焚涌上心頭,讓他一瞬間心力憔悴。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底已如死潭,擺了擺手,“罷了,是我自己先寄托于這些的,如今無論結(jié)果有沒有,都不是你的錯。我這就讓內(nèi)人送你回去。”
說罷,他便很累地站起身來,要去招喚妻子。
哪知夏芍在他轉(zhuǎn)身后,望著他的背影,倒是微笑點頭——她其實早知劉景泉的問題不是出在風(fēng)水上,那天已看出他犯小人,之所以讓他帶著她去辦公場所和家中看看風(fēng)水,只不過是為了試探他。
這場官災(zāi)對劉景泉來說是大劫,前世時劉景泉是下臺了,之后再沒有能夠從政。如果她幫了他,讓他連任,勢必會改寫之后東市的政局,打亂本該有的因果。這因果可不小,她不知道劉景泉值不值得她這么做。
這不同于夏芍平時給人布布風(fēng)水,改改運程的小事。風(fēng)水相師這個職業(yè)的人,給人化劫,便是要介入別人的因果。那些小災(zāi)小難,因果也小,夏芍自然是不懼,但像這樣的大劫,她卻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化的。
要看這個人品性,他若度過這一劫,日后為惡,那何必救這樣的人?那豈不是連累自己要幫他承擔(dān)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