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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行考驗的就是眼力,賣漏了也只能怪自己眼力淺。就像周教授當初撿漏的那塊端硯,雖然攤主賣漏了,后悔得要命,卻不能追回,因為交易已經達成。
夏芍背上包,跟趙明軍又說了兩句話,這才和劉翠翠等人走了。
一走到遠處,劉翠翠就忍不住說了,“芍子,你個死丫頭花錢真沒個數!誰家花150塊錢買個盤子回來?盛菜吧,大了。擺著吧,擺個盤子有什么好看的,誰家還沒個盤子?”
胖墩在一旁撲哧一聲笑噴,“翠翠姐,這要是真品,放在家里當個擺件那可是了不得的!可問題是不可能是真品,我看這多半是景德鎮仿制的。我二爺爺說,景德鎮仿的元青花也不錯,不過有走高端的,也有低端的。高端的十幾萬、幾萬不嫌貴,低端的一兩百塊錢的也有。剛才趙叔說了,這物件來路不高,肯定不知哪里收上來的,芍子花150買下來,可真是當了冤大頭了。趙叔現在指不定心里怎么樂呢!”
胖墩雖說才十五,可接觸了幾年古玩,說起話來也頭頭是道。連平日里嫌他呆頭呆腦的劉翠翠,此時都不住點頭,覺得夏芍買虧了。
杜平卻皺起眉頭,停下腳步,瞪著胖墩道:“既然你知道的這么清楚,剛才怎么不說?”
胖墩撓撓頭,一臉無辜,“杜平哥,你可不能冤枉我,我一直拉著她呢。她非要買,我也不好說什么啊。這一行的買賣本來就是你情我愿的事。”
“什么這一行、這一行的?你小子才多大,毛都沒長齊,少跟我提這一行!”杜平怒了,拉著夏芍就往回走,“那個姓趙的這不是坑人么!以為我們是學生,什么都不懂就好欺負了?走!我帶你回去跟他理論,叫他把錢退給你!這破盤子,咱不要了!”
夏芍滿腦門黑線,哭笑不得。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叫她還回去?
杜平此時臉上卻莫名飛紅,夏芍的手腕白嫩細滑,牽上去極富彈性,吹彈可破一般,說不出的好手感。從小到大,他也不是第一次拉她,不知為何這一回就心跳不止。
杜平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這都什么時候了,他居然還想著這些!他拉著夏芍就走,“走,我們去和那個姓趙的理論!你放心,就是打,我也打到他肯退錢為止!”
胖墩趕緊在后頭追著道:“杜平哥!趙叔不可能退的,這一行沒有退貨的規矩,更沒有坑人的說法!你……”
他話沒說完就住了嘴,見杜平回頭瞪了他一眼,顯然當真動了怒,嚇得胖墩頓時不敢再多說。心想,今天要鬧大笑話了,以后估計再來古玩市場,就沒人待見他們了。
卻不想,夏芍將手腕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止住腳步,“杜平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這盤子我真心喜歡,不會還回去的。”
她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是堅定平靜,一股令人不敢再言的氣勢篤然而生。
杜平一驚,方才夏芍將手腕從他的掌控中收回時,他只覺得掌心被一道莫名的力道一震,接著便將他的手彈了開,是他的錯覺么……還是……
“這事還是跟以前一樣,你們大家幫我保密。尤其是胖墩,今天的事別告訴周教授。”夏芍囑咐道。
這些年,她和朋友們一起來逛古玩市場時買下物件的次數不多,也就三五回,每回都是要他們幫她保密的。尤其是周教授,他是個老藏友,若被他知道她買了物件回來,必定是會要來看看的,倘若被他看出是真品來,那這事就大了,十有八九夏國喜是要知道的。那就表示,夏芍的家人也要知道了。
以她現如今的年齡,家人知道后,不可能任由她保管這些古玩,再者,家中親戚里也必定會掀起風波,以他們的性格,到時誰都來插兩句嘴,事情就不由她控制了。
夏芍并不心疼將這些古玩給自己的父母親,但她知道,他們并不懂這一行,更不會將這些古玩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到時親戚們一番碎嘴,以父母親的性格,指不定就分出去了。她積攢這些年的心血,很有可能就這么沒了。
不怪夏芍考慮的多,上一世對家中的親戚,她可是了解地太多了。
重生一世,這些有可能會發生的事,她絕對會將其扼殺在搖籃里!她心里已經有了成熟的計劃,她將找機會一舉而動!
見夏芍鐵了心,劉翠翠等人也知再勸也沒用了,只能點頭說道:“行了,我們哪回不是站在你這邊了?你花的這些錢,要是被你爺爺和爸媽知道,你的屁屁就要開花了,為了你的屁屁,我們只能替你保守秘密了。”
劉翠翠眨眨眼,夏芍黑線一笑,“謝謝你們,我們坐車回去吧。”
胖墩臉色古怪,杜平卻仍在想剛才的事。
四人就這么出了古玩市場,坐上了回去的車。
車子剛剛發動,古玩市場里,一名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就帶著一位老者匆匆來到了趙明軍的攤位前。
男人對那位老者畢恭畢敬,眼睛往攤位上一掃,頓時一愣,接著就只覺頭都炸了,臉色發白地一把揪過趙明軍,抖著手高聲問道:“趙老板!剛才擺在這里的青花大盤呢?”
☆、第一卷 重生之始 第二十章 陳滿貫
這名四十來歲的矮胖男人,名叫陳滿貫,名字寓意不錯,可惜現如今卻遭遇了低谷。
陳滿貫是農村家庭出身,早年家境貧苦,他十來歲便到城里做工,在古玩行里學徒,憑著好學、勤快又肯吃苦,很快受到了老板的賞識提拔。加上他為人義氣、熱情,日積月累打下了不錯的人脈關系。
八十年代初期,這家古玩行的老板被兒女接去了美國定居,古玩行便轉手給了別人。陳滿貫早就有單干的想法,但他為人極重恩情義氣,覺得老板對自己有恩,便硬是在店里留了下來。如今老板出國定居,對于新來的老板,陳滿貫自然與他無恩無怨,這才從古玩行里辭工開始了單干。
可這些年在古玩行里,即便再受老板照顧,陳滿貫也沒積攢下多少家底,并不具備開古玩店的資金。無奈之下,他只得在古玩市場里當起了跑道兒,也就是中間人。在古玩買家和賣家中介紹奔走,說成一筆交易就提些好處費。憑著他多年積攢的人脈和對古玩精準的眼力,沒想到僅僅三年,就積攢下了豐厚的身家。自此,他便正式在市里開起了古玩店。
生意做得風生水起,陳滿貫很快成為了東市古玩商會的副會長,成為了東市甚至是國內有名的古董商。
生意做的越大,心也就越大,加上這些年受人奉承追捧,陳滿貫的心態也漸漸有些浮躁起來。1992年后,國家政策變化,開始大力發展經濟,一些外國友人來到國內洽談投資,其中一些人對國內的古董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但國家對于文物出口管制的很嚴,申報程序嚴格,且年代久遠的有歷史價值的,即便申報了,也不允許出口。
但文物在海外市場的價格比國內要高出太多,這是塊肥肉,陳滿貫想吞下去,便動起了歪心思,做起了文物走私的生意。
這犯法的買賣陳滿貫做起來自然是小心謹慎,連著做了幾回都安然無事,嘗到了巨大的甜頭,陳滿貫的膽子也放開了。
三年前,一批價值十幾億的文物出境到越南,原本走過幾回都安全無虞的路線居然遇上了交火事件,非但送貨的伙計死了,連文物都被打成了碎片。
陳滿貫一下子將身家賠了進去,好在這些年他走私一直謹慎,雖然受了一番調查,但事情并沒漏,免去了他一場牢獄之災。但面臨著大筆的賠償費用,他竟到了四處借錢的境地。可這時哪還有人肯借錢給他?從一名東市人人皆知的古董富商淪為窮光蛋,生意上的朋友開始以各種理由避而不見,市里的官員更是擺出一副官威,打起了官腔。連這些年受了他不少好處的親戚都開始說話不咸不淡。
冷嘲、白眼、指指點點,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讓陳滿貫在這三年里嘗了個遍。
遭遇事業的低谷,唯有當初與他從困難時走過來的糟糠之妻還不住地勸慰他,甚至忍受著娘家的挑撥指責,借了錢來供他東山再起,從沒說過一句埋怨話。見妻子如此,想想這些年來自己發跡了,見了世面便對妻子冷淡了的做派,陳滿貫羞愧難當。他曾嫌棄過妻子不夠漂亮,身材不夠苗條,連文化水平也不高,對古董更是一竅不通,跟自己沒有共同語言。他這些年在外頭應酬,面對年輕漂亮的女人的引誘,雖說最終把持住了,沒有做下對不起妻子的事,但他內心越發看不上妻子也是事實。
歷經大起大落,人情冷暖,陳滿貫一下子看清了許多事。他并沒有向妻子說什么,只是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東山再起,讓妻子下半輩子安樂風光!
這之后,陳滿貫便又開始跑起了古玩市場,但生意上的朋友對他避而不見,人際關系沒了用,想再做回跑道兒的中間人也沒了資本。于是他只得把心思放在了撿漏上,畢竟這些年來,他的眼力和經驗還是很豐富的。
但他想撿漏卻并不容易,畢竟這些年在東市古玩界,沒有不認識他的。雖然他落魄了,但眼力卻是有的,因而只要是他看上的物件,攤主總要細看幾番,最后找理由推脫不賣,就怕賣漏了。
后來無奈之下,陳滿貫只得去外頭收買了幾個外行人,他負責看,然后叫外行人進來買。三年下來,這才有了些收獲。但卻不多,賺的錢都賠了當初的喪葬費,如今還是沒積攢下什么身家。
這天,他照例在市場里逛游,趙明軍攤子上擺著的青花大盤引起了他的注意。
國內并沒有權威的元青花鑒定專家。主要是因為元青花出土的太少,對其的研究也就不足,即便是真的元青花擺在面前,恐怕專家們也要經過激烈的討論,才能下判斷。因此,陳滿貫對自己的眼力也不太有把握,他照舊沒有表現出來,只瞥了一眼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