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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揚神色突然有些閃爍：“……我跟老師一起出差了。”

“老師？”鐘楚寰看了看那棟藥物研究所的大樓，“是剛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人嗎？”

展揚笑了笑：“是我的老師，周雪琛教授……對了，你剛好沒見過。要不要上去見見他？”

鐘楚寰想起之前來藥物研究所的時候，展揚曾向王帆引薦過周教授……他是展揚的老師，第一次見面時因為接到白紈素的電話要趕回家，不巧與他擦肩而過了。

“今天先不用了，時間來不及。”鐘楚寰看了看腕表，連忙說起了正事，“市公安局刑偵大隊有個樣本要找你幫忙分析。”

“什么樣本，是藥品嗎，有沒有相關材料？王帆怎么沒來？”展揚頗感意外，“我抽空去找他一趟吧。”

“這個案子現(xiàn)在不歸他負責。有一份化驗報告，我叫王帆發(fā)給你。什么時候能分析完？”

“報告發(fā)給我，我盡快。”

目送鐘楚寰的車離開了醫(yī)科大學，展揚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轉身快步走進藥物研究所大樓，獨自回到了樓上的大實驗室。

周雪琛正巧帶著兩三個學生出門上課去了。展揚換上白大褂，隔著辦公室的玻璃門看著他們離開，開門轉過走廊拐角，進入了老師的辦公室。

周雪琛的那個手提包正和西裝一起掛在衣帽架上。他從口袋里取出一枚長鑷子伸進側兜，夾出了那枚電池耗盡的紐扣追蹤器，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新的放了進去。

“莊家”半路撤回之后，李康元的兩輛摩托車和一輛商務車，緊緊跟著那三輛黑色轎車開上了高速公路。三輛車為甩掉追蹤者不約而同走了三條不同的路，都駛向了繁華的鄉(xiāng)鎮(zhèn)市區(qū)。

李康元的人便也兵分三路，兩人一組繼續(xù)追蹤。

眼看著前方黑色轎車一騎絕塵，開進一座商區(qū)的地下車庫，小趙和柴良被攔在了門外。

“去電梯間。”跟柴良一起行動的小趙叫他先下車，把摩托車停在了路邊機動車位。柴良迅速沖進地下車庫上方的商務樓，就這么一繞路的功夫，兩人便走散了。

商務樓電梯間的門驟然打開，從地下停車場上來的就只有一個女人。

墻上掛著的地下車庫導覽圖顯示，這片商區(qū)的所有大樓都是同一個物業(yè)開發(fā)，地下車庫四通八達，能抵達的商務樓不止這一棟。要是一棟一棟地找，那得搜索到什么時候？

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牌號他還記得，不如下去看看它停在了哪里，說不定還能碰到車主。

“先生，您有什么事嗎？”商務樓一層服務臺的工作人員見他穿著工裝褲、t恤衫，背一個破舊的雙肩包，著裝與這里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特地前來寒暄并不是歡迎的意思，而是三分懷疑，三分趕客。

“我去地下車庫。”電梯門開，柴良剛要上去，工作人員將他攔住：“一層電梯只能從下面上來，不能下去。您要去車庫，請用大樓外側的直梯。”

煩躁地嘆了口氣，他只得退出了這棟商務樓。四下環(huán)顧，商業(yè)廣場如此之大，就算現(xiàn)在下去找，人也早就上來了，又是一次擦肩而過。

如果對方足夠狡猾，一時半會不可能找到。柴良咬牙切齒一陣子，又嘆了口氣——他決定先轉一圈，找一找蛛絲馬跡。

隔壁正好就是一座酒店，人來人往，門前熱鬧非常。

他信步邁入酒店大堂，裝在褲子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一串提示音。打開一看——是gps追蹤器發(fā)來的定位信息。

軟件提示，追蹤器距離現(xiàn)在的位置竟不到100米遠。他迅速警惕地抬頭四顧，果然在身后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周雪琛正和兩位友人談笑風生，從酒店的電梯間款步走出。

柴良一閃身，快步躲進了酒店大堂的服務區(qū)，背對著正門坐下。他心如擂鼓，密切感知著周圍的空氣流動以及聲音由遠及近的變化——周雪琛從他背后走過，似乎并未察覺任何異樣。

……老師怎么會在這里？

多虧定位器向他報警。畢竟是老師，一旦打個照面，自己多半會被認出。他用余光瞥著一直駐留在門口的周雪琛，趁他沒有注意，迅速走進一樓咖啡廳洗手間，取出背包里的衣物換上。

一邊穿著馬甲一邊迅速回到了洗手臺前，順手把頭上亂糟糟的假發(fā)摘掉丟棄，露出垂到肩膀原本柔順的頭發(fā)。他從馬甲口袋里抽出一枚簡易塑料梳子沾了水，仔細地將頭發(fā)梳好，也順手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鏡子里的人已經(jīng)由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街頭小子變成了挺拔斯文的青年，全然換了一副樣子。

凝視著鏡子里轉瞬變了樣子的那個人，竟有種鏡花水月般的不真實。

展揚整了整衣衫，走進咖啡廳買了杯咖啡，在一樓大堂門口果然迎面碰到了周雪琛。

見到展揚，周教授也頗為驚訝：“你怎么也在這？”

“周末想放松一下，所以……出來玩。”展揚淡淡一笑，隨口掩飾，“老師不是去省醫(yī)學院做演講了嗎，怎么下榻在這兒了？”

周雪琛瞇起眼，拍了拍展揚的肩：“平時做學問沒有半刻松懈，周末放松放松也是應該的。演講已經(jīng)做完了，我也是順路，正好來這里見個朋友。這離機場不遠，我訂了明天早上六點回市里的機票，你也訂張票，跟我一起回去吧。”

“好，我現(xiàn)在就給票務中心打個電話。”他悄悄伸手將放在馬甲衣袋里的手機調成了靜音，從西褲的口袋里取出了另一部手機，撥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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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位于大路口的商店開了門，程若云一邊招待著買早餐的客人，一邊開始碼貨。他從倉庫里取出裝滿貨物的籃筐，一邊整理貨架，一邊看著柜臺上擺放的小電視機。

他很快被電視里播放的一則早間新聞吸引了注意力。

“城南天曉培智學校發(fā)生一起惡性傷人事件。警方透露，傷人的學生是一名患有先天性精神疾病、智力低下的轉校生，原就讀于善育苑育智慈善學校，在校期間病情穩(wěn)定。”

“該學生于上課時突然發(fā)病做出傷人行為，致兩人重傷。該校校醫(yī)稱，病情穩(wěn)定的學生突然出現(xiàn)狂躁、暴力傾向，可能與所服用的藥物有關，目前涉事學生已被采取臨時性約束措施……”

程若云停下手中的工作，直到這條新聞播放完才關上了電視。

和善育苑合作的鑫陽制藥涉嫌藏毒，已經(jīng)被警方嚴密監(jiān)控。重案組的王帆曾經(jīng)向市公安局申請調查善育苑，但是并未獲得批準，理由是證據(jù)不足。

他想起了善育苑走廊上發(fā)現(xiàn)的那在市面上買不到的奇怪藥片、李曉依這個名字和鑫陽制藥、善育苑的關系，以及自己迄今為止毫無頭緒的調查。

他手里還有一張給善育苑捐款的收據(jù)呢。

是時候再去一趟善育苑了。

“王姐，叫你家小郭幫忙看一下店，給工錢。”程若云拿起車鑰匙出了門，和鄰居打了聲招呼，便坐上了自己停在馬路邊的那輛車。

程若云驅車向郊區(qū)進發(fā)。他把車停在山下的路邊臨時車位，徒步上山，直奔善育苑。

上山路上的車轍已經(jīng)不見了，不久前雖然剛下過雨，但泥濘的道路上連個腳印都沒有，過分干凈。

程若云來到學校門口，見鐵門關著，那圍著鐵柵欄的三層樓安安靜靜不見有人。今天分明是艷陽天，這空無一人的小樓陰氣森森，卻像荒廢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