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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是王帆親自辦的林俊勇案,他至今記憶猶新:“林俊勇原本是水手,做得好好的,后來突然搬家了去了我當年任職的縣城。他有潛水員證書,改行做起了潛水教練。”
林俊勇也在那張照片上。他正站在船頭,用麻繩拉船。
“借殼上市。”王帆在重案組的同事拿起桌上另外一張照片,甩了一句十分恰當的形容。他從前是負責經偵的,頭腦十分聰敏:“這個李曉依也就是林紈,她是黃才圣手底下的馬仔。為了獲得合法身份繼續非法活動,她潛伏在林俊勇家,冒用林俊勇女兒林紈的身份。等待時機成熟,再次改頭換面,來到市區活動。”
“容貌和證件可以更換,人還是那個人啊。”刑偵部門的同事道,“她做這些事始終都圍繞著一個目的吧?那就是為黃才圣集團服務。”
一句話仿佛抓住了主旨,眾人議論紛紛:“那么她的死也一定跟黃才圣集團有關了?只要找到兇手,就可以順藤摸瓜,摸進黃才圣集團的核心?”
“那可不一定。別忘了馮小姐的供述,李曉依手里有某些人的把柄。”王帆還記得那些被挖出來的玻璃針管碎片,和鐘楚寰和他說過的丁老太太企圖給白紈素注射針劑的事情。
雖然鐘楚寰說過,按照犯罪心理,一個罪犯使用同一種方法殺人是一種慣性。但這只是一種推測。
立即有人順著王帆的思路往下推理:“如果‘莊家’就是黃才圣,李曉依手里有黃才圣的把柄,這很合邏輯。”
王帆立即提出了不同意見:“據我們的調查,李曉依跟魏璇、曲云通等人都有一定的關系。她可以擁有‘把柄’的人其實很多。”
“好吧,”同事們頗有些不服氣,“等那塊芯片破解了,答案自然就出來了。這個李曉依,她到底有沒有其他的社會關系?”
提及李曉依的社會關系,王帆就又想到了程若云,不免內心感嘆。他對這個女人一往情深,林紈失蹤七年,他就找了七年,甚至因此舍棄了大好前程。
但這女人連身份年齡都不是真的,程若云怎么可能玩得過她?她對他恐怕利用居多,正因為她是個犯罪集團的偷渡客,而程若云是警察,這正是一種無形的保護。
有人一邊拿著筆奮筆疾書地記錄,一邊問:“除了你們提到的這些有嫌疑的人,李曉依在改換身份后還跟什么人密切聯系過?”
“李曉依行動很隱秘。”王帆對她的調查可以說已經比較細致了,“除了這些人之外,唯一一個可以確定的密切關系人就是衛迅娛樂集團的前財務高級主管潘虎。這個人是李曉依招聘進集團的,在衛迅娛樂的項目被發現涉嫌洗錢前后,聽聞風聲立即辭職,后來也不知所蹤了。”
“這兩個人我們認為是一伙的。”經偵的同事分析道,“李曉依在靠其美色和高情商取得了魏璇的信任后,掌管了招聘大權。這個潘虎在出事后因害怕而辭職,肯定是她的親信。”
“潘虎也不知所蹤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測……他和李曉依都因為在衛迅娛樂為黃才圣洗黑錢的事情敗露,而遭到了黃才圣集團的滅口?”刑偵部門的各位同事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王帆嘆了口氣:“合理倒是合理。但黃才圣要真是這么囂張,咱們明明更囂張啊。怎么就找不到黃才圣的一點蛛絲馬跡了呢?”
黃才圣,又是黃才圣。會議又一次陷入僵局,這仿佛就是一個死循環。
“白船”上的人陸續出水,和當年遲蘊青所說的一樣,這條船上有黃才圣的人。
而那神龍見首不見尾、傳說一般的黑色男人黃才圣,至今都下落不明,并且連一個影子都沒出現過。
“李曉依換了身份,說不定黃才圣也換了身份,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活動呢。而且按照我們以往的辦案經驗,極有可能,我們跟這個人已經打過交道,并且不止一次了。”經偵部門的同事提出一條新思路,“我想我們可以按照已經掌握的材料建立嫌疑人的精確心理畫像,依照這個畫像對可疑的人進行逐一摸排。”
這話一說出來,在座的頓時都深以為然,誰知后續卻無人應答。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犯罪心理專家在市公安局是稀缺人才,曾經有過,但現在沒有了。
“哎,”王帆用胳膊肘碰了碰一直坐著,沒發表過意見的鐘楚寰,“心理畫像,你來試著構建一下。”
鐘楚寰面無表情,臉色依舊蒼白沉郁:“我不擅長用探案小說里的知識構建專業的模型。”
在座的大部分同事都是老警官了,或多或少都曾經認識他。
他原先是技偵部門的,這個部門的人無論在公安局外還是公安局內,都不隨便露臉。
但是這張臉極有辨識度,就說是他們市公安至少十年以來的顏值制高點也不為過,更何況他在重案組還有個很出名的弟弟。
遲煜的事情對他來說是不能觸碰的點。更何況還有殷冬在,遲煜是殷冬的親兒子,雖然這是公事公辦,但別人都是來幫忙破案的,也許在這個場合提這回事并不合適。
“既然又跟黃才圣掛上了鉤,咱們先來把黃才圣的案子從頭盤一遍吧,順一順,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摸出一條龍來。”會議室里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二十多年前,這個黃才圣在某發達國家的著名賭城靠研發販賣新型毒品起家,生意是遍布全球。市公安抓過好幾次他在國內據點的馬仔,但一直沒有人能接觸到他在國外的總部,他可能是外國籍,在國內沒有戶口。”刑偵大隊的同事玩弄著手中的鋼筆,又盤了一遍早已滾瓜爛熟的黃才圣案子的背景資料。
“黃才圣這個人十分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跟隨他的黨羽眾多,大部分是偷渡客。他在國外十余家銀行,兩家私人銀行都有戶頭,鼎盛時期,在賭城的黑色幫派里首屈一指。”經偵部門的同事接上話頭,“但是他行動很低調,據市局抓到過的那些馬仔供述,他們雖然沒見過黃才圣,對他卻都很忠誠。”
“當年的風聲是說他在那邊得罪了其他幫派,被警方通緝,因此攜馬仔和全新的毒品配方偷渡過來,在這邊‘打天下’。”
這些說到底還都只是二十年前那些東西,王帆無奈地笑了笑:“偷渡進來二十年了,他的天下打下來了嗎?”
刑偵和緝毒大隊的同事們互視一眼,話說得有些無力:“在咱們的嚴防死守之下,算是沒打下來。”
面對著同事們的一籌莫展,王帆總算說了句一直想說的話:“這么久以來,我們一直在和一個看不見的對手戰斗,歸根到底是不愿意放棄曾經積累起來的證據和固有認知。難到就從來沒人想過對手另有其人,或者黃才圣這個人早就已經消失了、不存在了嗎?”
所有的眼睛都盯著王帆。他的這番話雖然有不少漏洞,但已經沒有人能提出反駁的理由了。
“黃才圣”的消失,并不意味著不會出現另一個人,完完全全地取代“黃才圣”。
他可能還有光鮮的外在、完美的身份、不會被任何人懷疑的社會地位……在他們盯著陰溝里的老鼠們的時候,這個人就從他們的面前走過,而他們一無所知。
重新梳理案情,重新找尋證據,推翻一切重來……這是一條無比艱難的路,沒有人在如山的困難面前不會存在一絲絲的自我安慰和癡心妄想。但或許攀登那座山,才是唯一到達終點的方式。
總算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重新調查吧。‘交易’繼續追蹤,黃才圣一案,以李曉依的案子為核心展開調查。目前兩個案子唯一能關聯的點就只有這張照片,然而它只是一張照片,也許背后有真相,也許是巧合,什么都證明不了。”
他們不約而同都開始垂頭凝思。夜越來越深,燈光越發微渺。黃白的光線聚焦在桌子中央那張“白船”照片上,所有人的思緒又回到了那最初的原點。
同事們互相遞了個眼神,包括王帆,沒人再提出相左的意見。
遲蘊青當年所說的話,這張“白船”照片,一直向他們暗示著,這是通向破解迷局唯一的一扇門。
因為長時間打不開這扇門而被迫繞路,是讓所有人無比沮喪的。
長時間的靜默過后,會議室里開始了漫無目的的研究與討論,討論的核心,依然是那些照片。
“李曉依抱著的孩子是她的嗎?她已經結過婚了?她男人是誰,是否也是黃才圣的人,當時會不會跟她在一起?”
“孩子應該不是她的。”殷冬果斷搖頭,“她沒有生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