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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宗皇帝這個時候感覺到了玉嵐的怒火,人立馬緊張起來,想要如往日一樣伸手抱住玉嵐,玉嵐卻將他的手推拒開來,頭扭過了一邊,不看他自責的表情,因為,她怕自己會心軟。
“我并不是想要丟下你,而是,我想要你替我活下去,一旦我不在了,你連我的那份都一并活著。”惠宗皇帝的聲音哽咽起來,聽得出似在極力壓抑著自己。
“你太笨了,這樣大的計劃,你卻拋開我獨自行動起來,要是你一旦出了事,你叫我如何獨活。”玉嵐此時已顧不上再與惠宗皇帝鬧別扭,而是反身抱住了他,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滑落下來,無論何時何地,眼前的這個男人總是在替自己著想,自己又如何不感動。
“……”
“以后,無論遇到什么事,你也不能再丟下我,知道嗎?”玉嵐不放心地叮囑起來,同時神情也變得極其的嚴肅,“一旦你不在了,我必不會獨活。”
“以后不會了。”惠宗皇帝轉過身輕柔地吻了吻玉嵐的額頭,攏了攏她的秀發,宣誓般看著玉嵐,“以后,我去哪里就帶你到哪里。”
“好,無論是天涯還是海角,我都緊緊地跟隨著你。”玉嵐也鄭重地宣起了誓言。
“好,無論去哪里,我們都在一起。”
說完了此話,兩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了一起。
一轉眼,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天,鎮國候爺還是舉棋不定該選誰做夫人,同時也在想著在這樣緊湊的時間內迫不及待地向惠宗皇帝上書請求冊封新的候府夫人會不會遭到史官的詬病,自己這才休棄李氏不久,朝廷上還多的是李氏嫡親哥哥李丞相的門生,假如自己現在就在這朝廷上當場請求惠宗皇帝替自己冊封新的候府夫人,惠宗皇帝想必定會立馬御筆一揮“同意”兩個字,關鍵是這李丞相,他到時候會不會出面反對?如果他當場出面反對的,惠宗皇帝因為嵐兒的緣故會不會與他正面交鋒?也不知道惠宗皇帝實力如何,值不值得自己正面去碰觸李丞相的逆鱗?
鎮國候爺還在凝神深思,不想這個時候,一道鋒利的目光直直向鎮國候爺掃視過來,鎮國候爺一接觸到這刀鋒般的銳利目光,眼角的眉梢不禁搜索起這道目光的主人,待發現那是從高臺上的惠宗皇帝處所投注過來的,心顫了幾顫,心里估摸起惠宗皇帝向自己投注這目光的用意。
勤政殿中,神思不定的人除了鎮國候爺外,李丞相似乎也有些恍惚,目光不時掠過眾人看向斜側面的鎮國候爺,待看到鎮國候爺的眼中閃過一抹堅定時,眸光眨了眨。
鎮國候爺經過幾番思慮后,終是站了出來,恭敬地朝惠宗皇帝拱了拱手,神情肅穆地道:“臣有事啟奏。”
“何事?”惠宗皇帝長眉一揚,嘴角似乎還帶出了一抹稍縱即逝的笑意。
“老臣惶恐,前段時間家門不幸迫于無奈休棄了正妻李氏,致使府內現在無人主持中饋,老臣無意再迎娶別的女子進門,就想著從這些夫人中提升一人做正夫人,老臣再三懇請陛下恩準臣的這個請求。”說了此話,鎮國候爺立馬恭敬地朝惠宗皇帝跪拜下來。
朝中頓時掀起了一片不小的波浪,眾人皆竊竊私語起來,李丞相的門生中瞬即就有人出來反對,“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答應,李氏雖說犯了錯,但那只不過是她一時的無意之舉罷了,人生在世,誰能無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是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關鍵是這鎮國候爺可以給李氏改錯的機會。”又有一名李丞相的門生站了出來。
“俗語有云,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候爺與李氏有的可不是一日的夫妻之情,做丈夫的,總是對妻子有著特別的寬容之心,相信候爺也不例外。”
一時間,朝廷中反對鎮國候爺再從其她夫人中提取一人做正夫人的聲浪蓋過了支持的聲音,惠宗皇帝坐在高臺上,默然地看著這一切,其實,心內卻早就在關注著這件事了,任何人的一字半語都不放過。
“李丞相,你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惠宗皇帝將目光投向了一直都默不吭聲、只在一旁注意眾人動靜的李丞相。
李丞相有著一剎那的猶豫,渾濁的老眼瞬時變得精明起來,“微臣認為,臣妹犯了大錯,該受一番責罰,候爺為了家宅的安寧休了舍妹那是一種明智的選擇,微臣只是可憐舍妹,她自從離開鎮國候府后,整天茶飯不思,不斷懺悔自己以前的過錯,人一下子消瘦了不少。”
“知錯能改,也不是沒有補救的方法。”有一人又開始站了出來。
聽了李丞相的這一番話,眾臣的心里多少都有些感觸,不禁都將目光投向了鎮國侯爺,鎮國候爺的心里卻是連連冷笑起來,李丞相此時說出這樣的一番話,是打算逼迫自己重新接回李氏嗎?當年的他與李氏一起設計了自己,李氏趁著自己酒醉之時與自己發生了關系,自己迫于無奈,最終不得不娶了她,這女人天生善妒,自己將她娶回來后,她居然幾次三番迫害自己的子嗣,她以為自己當真不知道嗎?自己只不過是震懾于他哥哥李丞相的權勢,對她睜只眼閉只眼罷了,如今,李丞相竟然打著用眾臣逼迫自己重新接納李氏的主意,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這里,鎮國候爺趕緊站了出來,目光若有似無地逐一看了一遍自李丞相話落后就將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眾臣,幽幽地長嘆了一聲,“微臣何嘗不知道人生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道理,可關鍵要看的是這人犯的是什么錯,微臣往日教導無方,致使被休棄的妻子不僅企圖找人毀去軒轅國未來皇后的清白而且還當著眾貴婦的面當場侮辱軒轅國的未來皇后,你說微臣能夠徇私原諒那已經被休棄的正妻嗎?就算是微臣肯,陛下肯嗎?軒轅國的百姓肯嗎?微臣那被休棄的正妻所犯的可是大錯啊!侮辱軒轅國的未來皇后,往大的方面說等同于侮辱了陛下,微臣如果真的原諒了她的話,就算微臣不說,眾臣也都會發出疑問,微臣這是要將陛下置于何地?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微臣是否該不顧陛下的顏面重新接納微臣那早已經被微臣休棄了的正妻?”
“不該。”站在李丞相一邊的大臣聽了鎮國候爺的一番動情剖白后,話語情難自抑地脫口而出,待接收到李丞相示警的一瞥后這才回過了神,原本還在偏幫李丞相的官員此時都縮起了脖子,就怕陛下追問起剛才是誰在說可以原諒李氏的了,李氏所犯的可是侮辱軒轅國未來皇后的大罪,試問你一味要替她開脫,你這是要將軒轅國的陛下置于何地?換句話說,你的眼里還有沒有陛下了?還是說,你不想擁護他了,剛才出言的眾臣越想越覺得后怕,后背都冒起了冷汗,偏偏陛下聽了鎮國候爺的話語后卻沒有什么表示,只是目光森冷地逐一掃了一遍剛才出言的官員,這些官員的心里都打起了鼓,隨著時間的越來越往后,心就越來越不踏實。
最終,惠宗皇帝還是收回了自己森冷的目光,語氣威嚴地道:“不錯,侮辱了軒轅國未來皇后的人就等同于侮辱了朕,這根本就是不把朕放在眼內的表現,李丞相是歷經兩朝的元老,朕不看僧面看佛面,對舍妹那已經是網開一面了,至于她或是李丞相在其它方面的想法,暫時還是不要有為好,朕可不希望自己的未來皇后一而再再而三遭到別人的陷害,朕的皇后善良,不愿意懲治陷害她的人,可是朕卻不會眼睜睜看著她的仇人再與她一起生活,哪怕是一天都不行。”
李丞相此時就算是再有其他的想法,這一刻也不得不放了下來,站在他一邊的官員也全都聰明地噤了聲。
在這樣的嚴峻形勢下,鎮國候爺再次理直氣壯地站了出來,語氣恭敬地對著惠宗皇帝道:“臣懇請陛下冊封微臣的五夫人水清凌為鎮國候府夫人。”
這話才剛落,立馬就有一道聲音傳了出來,“陛下,不可。”
為何不可?眾臣都循著這道聲音凝目望了過來,只見說此話的人正是吏部的尚書,鎮國候府三夫人的嫡親哥哥何光明。
何尚書恭謹地走了出來,出言道:“眾人皆知,鎮國候府的五夫人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而已,也不知道她在遇見候爺之前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身世可否清白?娶妻當求賢,這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作為候府的正夫人,微臣認為還是要找一個知根知底身世清白一些的女子為好。”
這話有理!眾臣一時間都閃過這樣一種念頭,此時也都猜到了吏部尚書說這話的含義,不外乎就是要告訴眾人,在鎮國候府中所剩下的那幾位夫人里,細算起來的話,似乎只有她的妹子身世最為清白,家世也最與鎮國候府相當,做夫人是最為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鎮國候爺的臉色還是一派的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何尚書會出言,等他全部說完了話,這才緩緩地開口道:“何尚書這話說得實在是有理,哪位女子想要做鎮國候府正夫人的,必須家世清白。”
眾人一驚,鎮國候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他本意并不是想讓五夫人做正夫人而是想讓三夫人做?
“呵呵,還是妹婿了解為兄的這一番苦心。”何尚書寬慰似地朝鎮國候笑了笑,鎮國候也隨之朝他笑了笑,兩人一時間似乎都因為達成了某種共識而大為寬懷。
鎮國候笑意不減地從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了一份奏折,在眾臣詫異的目光中對著高臺上的惠宗皇帝道:“這是微臣想要上奏的奏折,里面清楚地羅列出了微臣之所以想要冊封五夫人為鎮國侯府正夫人的原因。”
孫公公在惠宗皇帝的示意下將那份奏折拿了上來,惠宗皇帝一一過目了一遍,最后,說話時語氣不自禁就略帶上了兩分的驚訝:“貴府的五夫人竟然是蘇護桑的女兒?”
眾人一聽這話,驚得下巴都掉了下來,哪個蘇護桑?可是太宗皇帝派出去迎接惠宗皇帝回宮的那個蘇護桑,官居二品的江南大員。
十二年前,太宗皇帝一連發了四枚急令都無法召回自己心愛的兒子,迫于無奈,便從江南召回了自己最為信任的愛臣蘇護桑,讓他急速前去迎接當時還在外學藝的惠宗皇帝回來,不想,蘇護桑途中因為多次遭遇埋伏,不幸殉難,等惠宗皇帝回來時,帶回來的只是他的死訊,聽說蘇護桑遠在江南的夫人與女兒自他死去后也下落不明,誰也料想不到,鎮國候府的五夫人竟然會是蘇護桑的女兒,算算年齡,五夫人的確與蘇護桑的女兒年紀相仿。
眾臣想到了這茬,何尚書也想到了,心不由得就沉了下來,自己的妹妹家世的確是清白了,但五夫人的家世也不賴,最為致命的還是,她的父親十二年前是因為救陛下而死的,就沖著這樣一份天大的恩情,陛下也只會讓五夫人升為鎮國候府的正夫人而不會讓自己的妹妹上位,自己的妹妹注定拼不過五夫人了,因為她沒有那樣一個為救陛下而死去的父親。
這個時候,鎮國候在惠宗皇帝飽含期待的目光中輕點了一下頭,語氣堅定地道:“是的。”
惠宗皇帝霍地一下就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有些失態地道:“鎮國候,你立了大功,你替朕保護住了故人的唯一血脈,朕替他感謝你。”
鎮國候一臉的謙遜,推拒道:“陛下言重了,微臣只不過是保護自己的妻子罷了。”
“保護妻子。呵呵,難得鎮國候有著這樣的一番心思,你剛才傳上來的奏折,朕準了。不僅如此,朕還要給你加官進爵。”惠宗皇帝大手一搖,立即有宮人擺上了筆墨紙硯,惠宗皇帝再御筆一揮,圣旨就這樣擬好了,李丞相顫巍巍地看著高臺上惠宗皇帝剛剛書寫完卻還沒有風干的圣旨,濃眉不自禁地緊皺在了一起,何尚書也不例外,只是這一瞬間,兩人都知道不能再說什么了,只能在心里無聲地默嘆。
“謝陛下。”鎮國候恭敬地朝惠宗皇帝叩拜起來。
“平身吧。”惠宗皇帝的眉眼笑了開來。
眾臣都靜默了下來,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了,鎮國候府已有了合適的新夫人,李氏是永無可能再進這鎮國候府大門了的,三夫人也永遠都只能屈居在五夫人之后了。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大殿上再次響起了宮人那高亢的吶喊聲。
“……”大殿內此刻靜得連一枚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