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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媽嘆道:“真不知道那林家的丫頭上輩子修了什么德,眼瞅著就失怙失恃的了,竟又平白多了個有來頭的哥哥。”
寶釵垂頭不語,想著林琰帶著淡淡笑意的臉,竟有些臉上微熱。
薛姨媽如何看不出女兒神色不同往日?摟著寶釵肩頭,道:“好孩子,你的心事我知道。只是媽得說,林家那哥兒再好,也不比寶玉。國公府嫡出的哥兒,貴妃的親姐姐,你說說,日后寶玉能差了?你姨媽又是喜歡你的,以后你們相處起來也和睦。媽可不會害你的,你別有的沒的胡思亂想才好。”
寶釵紅了臉,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瓔珞上的金鎖,心里多少有些被看穿的惱火,咬了咬嘴唇道:“媽!”
薛姨媽慈愛笑笑,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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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最大的酒樓,當屬鼓樓大街上的醉仙居。
醉仙居高不過兩層,底下一層與別家酒樓并無大區別,多是些零散客人。二層之上乃是雅間兒,各處裝飾亦不相同,精致處有之,清雅處有之。有那好熱鬧的客人,便可往臨街的雅間兒里坐著,推開窗戶便可瞧見街上。若是喜歡安靜些的,便選了另一側進去。那里對著的卻是醉仙居后邊兒一處小小的院子。院子里也無別的,只是種著四季果木鮮花兒。難得之處在于不管什么時候,對著院子便能看見或是繁花似錦,或是碩果掛枝,倒也新鮮的緊。
林琰此時便坐在二樓最里邊的雅間兒中,素白的手指摩挲著一只小小的碧玉盞。酒盞中酒色澄澈,酒香之外隱隱還透出一絲兒花香。原是這里最為有名的自釀酒梨花白。
“你說,對面兒的鋪子生意如何?”
窗子前邊站著一個青布衣裳的少年人,也不過是十**歲的年紀。瞧了瞧對面街上的“恒舒典”,回道:“買賣還是不錯的。里頭的掌柜和活計都是使老了的,本錢又豐厚,在京里算是數一數二的當鋪子。東家是金陵的薛家。”
林琰笑道:“你如今也歷練出來了,打聽的倒是詳盡。”
那少年臉上一紅,垂頭道:“都是大爺教的。”
林琰嘆道:“說起來你比我還大些吶,怎么就成了我教你?要不是你自己用心,我也不敢把這個地方就交給你來打理。你做得很好。”
又朝少年揮了揮手,少年抬頭看了看林琰,見他絲毫沒有注意自己,只懶懶地斜坐在椅子上,對著外面的日頭照那碧玉盞。冬日里難得的好天氣,亮亮的日光投在他的臉上,少年竟一時有些錯不開眼了。
司徒嵐走進雅間兒的時候,便看見了這么一幅讓人怒火沖天的畫面。自家的子非坐在那里一無所知,窗戶邊兒上站著一個傻傻地對著子非垂涎的登徒子!
“咳!”司徒嵐重重地咳了一聲,“你,站在那兒做什么?出去!”
少年嚇了一跳,看看林琰,見他朝自己點點頭,忙垂下頭出去。回身關門之時,恰好看見司徒嵐彎下腰就著林琰的手喝酒,心里大駭,忙關好了門。瞧瞧旁邊站著的兩個門神似的侍衛,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后邊去了。
林琰瞧瞧手中的酒盞,里邊滴酒未剩,都被司徒嵐一口喝了下去。搖頭笑道:“我這上好的梨花白,竟是被牛飲了。”
司徒嵐癱坐在椅子上,伸手抓了一只干果兒扔進嘴里,抱怨道:“才回了城就被皇兄抓了苦力,關在宮里替他看折子。”
又湊到林琰身邊,“子非你瞧,我這眼底下都青了罷?”
林琰推開眼前那張臉,挑眉道:“你這是抱怨?主子知道了,豈有輕饒你的?”
“他饒不饒我也就是這樣了。當初父皇險些抽斷了一根鞭子,我也還是這個脾氣。要不怎么就被扔出了宮來呢?”
林琰嘆氣,伸手戳戳司徒嵐,“要我說,你好歹改改罷。”
司徒嵐瞅著身上那根兒手指頭,心里癢癢,一把抓了過來攥住,笑道:“改,我都改了還不成?”
想起方才,忙又問道:“剛才屋子里的是誰?”
“你說石清?我放在這里的人,幫著整理東西的。”
司徒嵐面上一本正經,沉聲道:“我瞧著不錯,放在這里大材小用了,不如明兒送到我那里去。若是識文斷字的,我替他謀條好出路。”
林琰不理會,自顧自地拿起溫在熱水中的烏銀鴛鴦壺來倒酒,半晌才笑道:“那可不成。對面兒,”
抬起下巴來指了指外邊,“看見沒?‘恒舒典’,那是薛家的產業。不是說那四家子同氣連枝么?再加上金陵甄家,都是世交。薛家是唯一做買賣的。我想著,雖說大家族中聯姻乃是常有的,但也沒有說官宦人家將女兒嫁給商戶的。可偏偏王家就行了這樣的事兒,更讓人叫奇的是另一個女兒卻是嫁進了國公府。你也知道,賈政娶親的時候賈代善還活著,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榮國公。怎么會叫自己兒子跟個商戶為連襟?這里頭要說沒有古怪,我是不信的。如今我鋪排的大了些,人手有些不足了。石清做事兒還算老成,給了你我用誰去?”
見司徒嵐又要說話,也不顧的喝茶,林琰又道,“況且,他如今也算是替皇上辦事兒,日后若有個小功勞,還怕沒前程?你也別處處草木皆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