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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黔突然說想吃甜食,因為家里的糕點師都被辭退了,楊少君只好自己出門,開了半天車從郊區到市區,好容易看到一間蛋糕房,車在門口停了一會兒,因為知道蘇黔口味極挑,只肯吃幾家蛋糕店的東西,結果掙扎了半天還是把車開走了,開了幾十公里的路來到紅房子西點屋。
紅房子西點屋的生意一向極好,晚上連邊角料都清理光了,連蛋糕師傅們都關門謝客了,哪里還有蛋糕賣?楊少君賠著笑臉好說歹說,說自己從郊區大老遠趕過來,總算說的一個準備下班的大師傅把自己留的一塊栗子蛋糕賣給了他。
大師傅笑道:“小伙子,這么晚出來給女朋友買蛋糕啊?”
楊少君掬起手哈了幾口熱氣,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遞給大師傅:“算是吧。”
大師傅拍拍他的肩,豎拇指:“好小伙啊,體貼。”
楊少君垂下眼笑了笑,掏出Zippo,用手擋著風,先給大師傅點上火,再給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說:“前陣子把他氣病了,他生日也忘記了。今天鬧著要吃甜的,算是……賠禮道歉吧。”話一出口,自己也是一愣,原來心里已經認同蘇黔會病成這樣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了。
大師傅說:“你肯晚上開這么遠的車出來專門給她買蛋糕,良心還是有的。回去好好叫跟她說,哄哄就好了。”
楊少君笑了笑,對大師傅道了謝,帶著蛋糕開車回去了。
回到蘇宅,風塵仆仆的楊少君把蛋糕送到床頭,慢慢用勺子挖著一勺一勺喂到蘇黔嘴里。半塊蛋糕吃完,楊少君又剜了一勺,卻見一顆水珠吧嗒一聲打在栗子醬上。
楊少君愣了愣,緩緩抬頭,只見蘇黔的眼罩下方滑出兩行水跡。他趕緊放下蛋糕,伸手擦掉蘇黔臉上的眼淚,問道:“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蘇黔緩緩搖頭,抬手揪緊心口的衣服,開口語氣卻依然是冷冰冰的:“不是我想,控制不住,大概是藥物作用。”胸悶,心悸,壓抑得……快要令人崩潰了……
總攻節番外·舊相簿
那時候楊警官還在厚著臉皮對蘇大少爺死纏爛打,蘇大少爺則還沒有明著接受他的意思,不過已經沒有那么抗拒了。
這天遠在國外的蘇謝元托蘇黔幫忙回老房子找一件東西,正好蘇黔下午有空,于是決定親自去找。他剛一下樓,后面的楊少君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刮過,狗腿地跑到門邊開門,裝的一臉正經畢恭畢敬地對蘇黔彎腰做了個請的姿勢:“少爺,我為您開車,隨行保護您的安全。”
蘇黔臉色不定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昂著頭從他身邊飄過。
出了門,楊少君又率先跑到車子旁邊,為蘇黔打開車門,用手抵住車門上沿防止蘇黔撞頭,無比的紳士——這是把他這些年來學到的對官僚的做派全都用到蘇黔身上了。
蘇黔對這種行為簡直是習以為常,從小到大他出門都有人在旁邊伺候著,但對方不是他家的傭人,而是楊少君,他就有點不大舒服了。說不上來,總覺得渾身不對勁。而且他一貫都坐司機后方的位置,楊少君為他開的是副駕駛座的位置,他猶豫了兩秒,狠狠剜了眼楊少君,進了副駕駛座。
楊少君坐進駕駛座,安全帶也不系,掏出根煙叼在嘴里,一手掌控方向盤,一手去摸打火機點煙。
蘇黔怒道:“好好開車!別抽煙,系上安全帶!”
楊少君嘿嘿一笑,把煙點了,又把車窗打開,風呼啦啦灌進來,煙直往車廂里飄。
蘇黔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被呼呼灌進車里的風吹得都飛起來了,氣的眉頭亂皺,咬牙道:“把窗關上!”
楊少君伸手去按,卻不是為了關窗,把自己這邊的車窗開到最大,連蘇黔那邊的窗也開了,從后視鏡里觀察著蘇黔的表情——楊少君一貫都是這樣,態度令蘇黔捉摸不透,時常對蘇黔殷勤的要命,但又偏偏總跟他對著干,以惹惱他為樂。
蘇黔牙齒咬的咯咯響,現在后悔自己上車之前為什么鬼迷心竅要坐副駕駛座了。他先把自己這邊的窗關了,然后伸手去搶楊少君嘴里的煙,楊少君偏過頭一閃,煙頭恰燙到蘇黔的手指,燙的他嘶一聲收回手,對著手指眉毛擰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楊少君一看,也知道自己鬧得過分了,趕緊把香煙從窗口丟了出去,一把抓過蘇黔被燙到的手指含進嘴里。
蘇黔完全沒料到他的動作,當感覺刺痛的手指被一個溫熱濕潤的環境包裹住的時候,好像猛地被人當頭砸了一棍子,眼里金星直冒,腦袋里一片空白,過了兩秒鐘才猛地把手指抽出來,臉上的表情簡直稱得上五彩繽紛:“你你你!你太惡心了你!”他對著一手指的口水都不知道往哪里擦,真是恨不得死一死。
楊少君從后視鏡里看著他瞬息萬變的臉,樂的哈哈大笑,結果沒注意看路,差點一下撞到樹上去。緊急關頭猛踩剎車,舉著手指一籌莫展的蘇黔猛地往前一沖,濕漉漉的手指戳進自己嘴里,差點一口咬掉一個關節。楊少君自己則比他更慘,因為沒有系安全帶,胸口撞到方向盤上,悶的半天沒說出話來。
蘇黔臉色鐵青地下車,走到駕駛座旁邊拉開車門,渾身散發著寒氣:“下車!滾到后面去!我來開!”
楊少君揉著胸口訕訕地走下車,坐進后排。
由蘇大少爺親自駕車,車很快就開到了蘇家的老房子。那是一棟已經廢置的了老洋房,三面臨空,四層樓高,典型的上海六七十年代的建筑。蘇家十年前就從里面搬走了,但房產還留著,作為美好的記憶保留著,供家人們隨時回來緬懷。
楊少君一下車,站在鐵門外就感慨:“這就是你家老房子?一棟樓都是你家的?”
蘇黔還因為剛才的事情而生氣,沒好氣地反問:“有什么問題?”
楊少君笑了笑,叼著煙吊兒郎當地說:“我小時候也住過這樣的房子——剛工作那會兒跟人合租,四個人住一層樓里的一間,大概就是你一個房間那么大。”
蘇黔斜他一眼,掏出鑰匙打開鐵門走進院子里。他沒告訴楊少君,也許楊少君他們四個人住的地方只不過是給他和他弟弟們放玩具的房間那么大。
進了院子,蘇黔在一棵杏樹旁停留了一會兒,楊少君走上前,跳起來折斷一根樹枝,摘下上面結的杏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丟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你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