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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點,月光在街邊梧桐樹披上一層朦朧的輕紗。
街道兩旁小吃街的商鋪擺滿一條長龍,油煙沿著藍白幕布漂出去。烤肉架上牛肉串滋滋地冒著煙,老板撒下一把胡椒面后,裝盤端到客人桌上。
燈光幽幽懸浮,霍堯睨了眼燒烤盤上的牛肉串。
他面上雖沒有太大表情,但背脊靠回凳子上,卻幾不可聞地皺了下眉。
霍堯雖不是山珍海味養(yǎng)大的胃口,但這些浸滿油脂的地攤貨還真入不了他的眼。
連織取過一串咬了口,裝作沒有瞧見他的嫌棄。
“你吃啊,這家店在這一片都很有名的。”
霍堯似有似無地點了下頭,不接她話。
“我還以為你會選擇法餐和意大利菜。”
也不怪他會這么想,臉上寫滿欲望的漂亮女孩但凡遇到個高富帥,就迫不及待穿上華袍,掩蓋一身的虱子。
上輩子的連織就是如此,她穿著一身光鮮亮麗,坐進霍堯的法拉利里。
她字字句句都在顯露自己是個有見識的女孩,想攀附上霍堯這棵大樹,殊不知霍堯一眼看穿她的香奈兒裙子是高仿。
連織裝沒聽懂他的輕微諷刺,道:“人在極度悲傷的情況下當(dāng)然想吃些重口味的了,我今天才丟了工作,來吃些燒烤啤酒不過分吧。”
霍堯輕微揚眉,贊成她的想法。
她又叫老板搬來一箱啤酒。
連織打開瓶蓋,遞了一瓶給他:“喝嗎?這是蓉城非常地道的啤酒,我猜你肯定沒嘗過。”
霍堯伸手接過,云淡風(fēng)輕道:“工作又沒了,你準備怎么辦?”
他輕輕呡了口啤酒,火辣的刺感在舌尖上燃燒。
兩個字:難喝。
“沒了就再找唄,不過最近蓉城不太好找工作,好多企業(yè)都不招人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連織舉起酒瓶輕輕和他碰了碰,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她眼眸晶晶亮,感嘆道:“霍堯,我必須得敬你幾杯。第一杯嘛,是謝你當(dāng)時在飯桌上救了我,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估計已經(jīng)在酒店出丑了。
她眼眸對他彎了彎,說完仰頭,一瓶子咕嚕咕嚕灌進肚子里。
霍堯就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把酒喝完,也沒說女孩子少喝酒之類的。
“第二杯嘛,就是剛才在公司,沒想到又讓你碰到了這種事情,謝謝你啊。”她說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浮現(xiàn)出幾絲尷尬。
等人又是一瓶干完磕在桌上時,霍堯目光挑出幾許興味。
“說來我也挺納悶,怎么這種事情老找上你?英雄救美就沒個新花樣。”
她愈發(fā)無地自容,說:“我也不知道,應(yīng)該沒有一個女孩子喜歡遇到這種事。”
她不知道原因,霍堯倒是清楚。
沒有家世和能力的加持,單有美貌便如那剔了刺的玫瑰,人人都想來采摘。
平心而論連織是漂亮的。
饒是在圈子里見慣姣好顏色的霍堯,也得承認這女人身上有種介于傲骨和媚態(tài)的風(fēng)姿,最是令男人心神意動。
此刻她就坐那,一雙盈盈桃花眼,馬尾發(fā)下的臉蛋不足巴掌大小,燈光熏染下就跟白玉一樣。
霍堯看美女的心情還是有的,頗為賞心悅目。
連織又對他舉杯,霍堯也閑心十足,拿著個酒瓶和她斜碰。
“這第三杯嘛...”連織看著他,目光真誠,“謝謝你,霍堯。”
謝謝你和沉希讓我從原創(chuàng)淪為了抄襲,謝謝你讓我的人生留下重重一筆污點。
謝謝你的出現(xiàn)讓我的生活一落千丈,跌入泥潭。
我該怎么報答你呢?
連織一飲而盡,明明在笑,卻有眼淚滾了出來。
她伸手抹掉,但是卻滾越多,濕了滿臉。
“喂,別喝了。”霍堯看不下去。
他沒有心思在這應(yīng)付一個醉鬼佬,正要抬手結(jié)賬。
她喝得醉醺醺,拒絕擺手:“我今天心情好,你就讓我多喝一點嘛。”
她微紅著眼湊近他,小聲道,“我給你說,大學(xué)時候啊遇見過一件很奇葩的事情,明明是自己設(shè)計的作品,交上去卻被教授判定成抄襲。
我申訴了小半年毫無結(jié)果,最后連我的保研資格也取消了,說我品行不端。”
她臉蛋就靠在小桌上,旁邊一灘油脂。
霍堯垂眸看著,眸底涌動著幾分晦暗,卻無多少憐憫。
這事他知道,當(dāng)初沉希突獲大獎,再繼而惹上抄襲風(fēng)波。
那副作品霍堯也見過,和沉希之前的風(fēng)格大相徑庭,那時他就已經(jīng)猜到了事情原委。
“我本來以為這件事已經(jīng)在我腦海里淡去,早忘了,畢竟誰能活在過去呢。”連織打了個酒嗝,又拔高語氣,“可是你知道嗎?就在我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忘掉的時候,我又碰見她了。”
她淚流滿面道: “我!居然!又!碰見!她!上天是不是在開我玩笑。”
霍堯喝了口酒,稍勾唇角,沒什么語氣地回了句。
“沒想過報復(fù)?”
她誠實道:“想過,想狠狠煽她幾耳光。”
霍堯抬起眼皮看她。
“可她站的位置太高了,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
連織迷蒙著眼睛,道,“而且比起這些我更希望有一天,那副作品背后能署上連織的名字,參觀者知道那是我設(shè)計的。”
淚水糊了滿臉,她哭得歇斯底里,道:“那是連織設(shè)計的,是連織!是來自人民大學(xué)的連織!”
“是我!是我啊!”
她已經(jīng)醉得開始胡言亂語,聲音也越來越大。
霍堯聽不下去了,他拍拍她肩膀。
“往前看吧。”
沉希是借鑒過連織的作品,但她能取得如今的成就不全靠抄襲。
“也對,人應(yīng)該往前看。”
她扭頭笑瞇瞇得盯著他,“至少我后面有遇見你,也不算毫無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