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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言躺在床上,發微信給江川,說自己下月要開始上課,大概不能再常常見面。江川回了幾句鼓勵和支持的話,兩人互道晚安,便結束了聊天。
徐言摁熄屏幕,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虛盯著天花板。
江川是個好人。她無端端想出這句話,笑起自己來。分班考結束那天,他微信發來長長一段文字,大意是與她做朋友的一年時間,感覺到她逐漸成為了自己生活里無法缺失的一部分云云。連告白都與他本人一樣,帶著理科男的文質彬彬。
她同意了。其實她有類似感受,與江川的相處,總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服。
然后暑假他們開始經常見面。大概都是去看電影、吃飯,或是一起去書店、圖書館。人們不是常說么,一段好的關系,就是彼此可以什么話都不說,也覺得自在。她想,他們大概就是這樣的良好關系。
沒想到今天會碰見他。
一想到徐聞,像磁帶突然卡了殼,思緒擰出一個別扭的結。
江川每次都很紳士地打車先送她回家,而她每次都選擇小西門,從未出錯。誰知今天,陡生變故。
然后就無法繼續再想江川了。她篤定徐聞不會告訴爸媽,但只要想到“他知道”,仍舊沒來由地心慌。
想回憶江川的面容,可是滿腦子都是徐聞在飯桌上了然的神色;想回憶江川第一次握住她的手腕,滿腦子都是微涼日暮時分,徐聞黏在身上的、微濕的黑色T恤。
高二。一中偏重理科,文科班較少。徐言和徐聞一文一理,教室一東一西、一上一下,隔得更遠。
江川分進了理科重點班,里面清一色都是按考清北培養的資優生。徐言發揮平常,二班緊跟在文科重點一班后面,據說是次重點,但這種事向來無處求證。她也沒有考清北復旦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腳踏實地將這兩年走完。
高中生情侶,課業重壓下的短暫相處總有種無比單純的乏味。徐言和江川每日的見面就是下晚自修后,江川送徐言回寢室樓下。這一段路他們可以走得不緊不慢,細細向對方講述一天的生活。回了寢室,熄燈后還能再在被窩里發上幾條微信。
僅此而已。
徐聞撞見過他們幾次。畢竟校規森嚴,還不敢在校道上明目張膽地牽手。但僅僅是并肩而行,仍舊怎么看怎么礙眼。
有一回下雨。
是已經入秋了吧。那幾天早晚已經偏涼了,中午和下午艷陽高照起來,還是熱得像夏天。
晚自修上到第叁節,轟隆隆下起雨來。突如其來的雨點噼里啪啦打在窗上,引得教室里學生都紛紛停了筆側頭去看。連日晴朗后的第一場雨,不少人都沒有帶傘,四下傳出壓低了的細小抱怨聲,嗡嗡嗡,擾得人心煩。
教室里有人推開了窗。徐言抬頭望向窗外,樹葉被雨簾遮掩,重重迭迭,變成一片模糊的暗綠。潮濕的水汽混合著草木和泥土味道撲進來,使人分神。
直到晚自修結束,雨依舊沒有停。
一樓廊下站著不少等雨停或是等同伴送傘的學生。徐聞離開教室快下到二樓時,樓梯間就變得有些擁堵起來,原本一塊兒走的謝楊也被擠遠了。
徐聞單肩背著包,百無聊賴地跟著人流慢慢挪。將要下到一樓——
他看見了。她站在回廊的階下,撐著把透明的傘,意興闌珊地仰著頭,轉傘面上的水珠玩。手里還拿著一卷藍色的伸縮傘,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