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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過不了一二日,宮里就來了消息,讓賈府把元春省親時的那一班小戲備好,好好排幾出戲,不日貴人要用,又問賢德妃娘娘要邀請貴女赴宴,賈府中還有惜春和迎春,可讓進宮去?
元春雖然木訥怯弱,先時選秀女,第一波便被淘汰了,倒是從未去過皇宮,女兒家也想去見見世面,眼中滿是希冀;惜春冷性,年紀雖小,卻是不想去摻和,神色淡淡。
“惜春去便是了,迎丫頭就不去了,出身不行,木頭樁子似的,莫要沖撞了貴人。”賈母說到,那元春的心腹公公便回話去了。
鳳姐今日也在,最善察言觀色,迎春惜春的心思早已看了個透徹,如今聽到賈母說這話,迎春倒是真的像是木頭樁子似的了。
迎春本就是賈赦庶出的女兒,而惜春卻是正經嫡出,可這二房賈政庶出的探丫頭,不也在宮中伺候?怎的賈母不嫌她出身不夠,辱沒了貴人?探丫頭雖說性子比迎春好上許多,但這出身卻是相差無幾的,迎春雖說木訥怯弱,但自小長在這府里,先時也學過規矩,哪里像是會失禮的人?
鳳姐先時只想著管家治家,討賈母和嬸子的歡心,如今不管家再沒那些雜事煩心,閑了仔細看看再略一琢磨,這心里更是越來越不是滋味,怪道那天公爹賈赦會譏諷她,究竟是大房的兒媳婦,還是二房的內侄女?
迎春懦弱,并不敢多說什么,只回屋之后偷偷哭了一場,惜春倒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并不想去那宮里,于是便開始裝病,故意讓自己受涼,到了那日便不能去了。
既是要請貴女,怎么能少了黛玉,于是那一日,黛玉便也只能去會一會元春,依著元春安排的坐席,和這湘云探春等人坐在一處,在位上首是妃嬪的位席,挨著她們的正是皇上新納的景修容——景幻兒,妃嬪都送了禮來,有些來露露臉便回去了,那么一兩位卻是因為自入冬以來就斷斷續續病著,是以只能派人送了禮來。
皇后本是有些不適,并不想來,但是放心不下黛玉,卻也還是來了,是以雖是為元春生辰補的宴席,元春這賢德妃也只能陪坐在主位下首。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以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如今卻不是在誰家庭院,反是在這重重宮闈之中了。賈府這幾個戲子著實不錯,黛玉如今也聽過好幾班的戲,還是賈府這一班子最好。一出演罷,貴人們聽得滿意,倒是給了不少彩頭。
“你——過來些”景幻兒笑著對扮上齡官招招手。
齡官上前幾步,走到戲臺邊。
“倒是一件趣事,你們瞧瞧,這容貌裝扮可是活像一個人?”景幻兒笑得媚極了。
眾人不答,但是已有人看向了黛玉。
沒想到這一世還是逃不過,只是不知誰會那么沒眼力見,做那出頭的椽子。
“活像林姐姐的模樣!”不想重來一事,有些事依然是無法改變的,如今就算是換了個地方,史湘云還是說出了同樣的話。
黛玉這次倒是不急,自己那一盞熱茶舉到嘴邊,氣定神閑的抿了一口。
“侍讀,慎言!”先跳出來的是景昭儀,史湘云是她女兒的侍讀,若是讓人知道史湘云如此無禮之舉,別連累了女兒的名聲才是。
景昭儀本就煩悶得緊,家中還想送一個女兒進來固寵也就罷了,為何偏偏是這一位恣肆妄為的小姑姑?!此次分明就是她在挑事,而這不長眼的侍讀居然真的開得了口。
“是么?太上皇欽封的縣主,可沒有這么個會把自己姐姐比戲子的妹妹,卻是哪門子的妹妹?”上首的皇后看著這邊的湘云,目光沉沉。
“皇家欽封的縣主,豈是可以這般折辱的?”
柳皇后搬出了皇家,這黛玉卻是是太上皇欽封的縣主,平日里本就是這幾個貴人跟前的紅人不說,將一個皇家加封的縣主和戲子相提并論,這本就是對皇家的折辱,諸妃皆屏聲斂氣,不敢說話。
元春皇子的奶嬤嬤連忙把孩子抱到偏殿去,生怕一會兒孩子突然哭了,更加添亂。
“皇后娘娘息怒,臣女只是一時心直口快,臣女不是有意的!”湘云此時早已跪倒,伏在地上請罪。
“林姐姐——縣主,我們自小一塊兒長大,我這心直口快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湘云看向黛玉,希望她能為自己求情。
“確實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黛玉微笑,點點頭。
“既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教一教也就好了。”一旁看戲的淑妃娘娘唯恐不嫌事兒大,反正景昭儀也好,景修容也罷,又或者是這賢德妃,哪一個出了事她都樂得看戲,然而皇后娘娘還坐在上首,怎么處置倒是這一位說了算。
“賢德妃,這侍讀也與你有幾分親緣,如何處置,這便看著辦吧!”皇后娘娘說罷,咳嗽了幾聲,便扶著莫邪離了席,盛上鳳輦離去了。
“來人,掌嘴!”
皇后一走,元春倒也不愿客氣,這丫頭一句話就毀了自己的筵席,雖然始作俑者是景修容,但是若不是湘云跟著起哄,事態也不至此,這史湘云三天兩頭便又住在賈府,莫要牽累了賈府的名聲才是。
皇后已是十分仁慈了,湘云此舉,往大了說便是不敬皇室,柳皇后不自己處置,就是不想再將這事情鬧得太大了,也算是給了自己一點薄面了。
元春自然也要讓皇后娘娘滿意了。
史湘云被押了下去,挨了二十耳光,收拾了東西,立時就被送出了宮去。
宴席散去,黛玉欲還家,卻是被探春和寶釵攔住了去路,似是有話要對自己說。
第69章 惡果
六十九、惡果
黛玉見寶釵探春二人似是有話要說, 倒也沒有回避, 剛好趁此機會與她們說個分明, 想來她今日沒有為湘云求情,這二人約莫有些意見。
“縣主。”寶釵倒是很識趣的行禮, 探春卻是后知后覺。
“你們可是想問, 為何先時我不與史詩讀求情?”黛玉倒也不為難她們, 免得這二人問不出口。
“林姐姐,云兒自小便沒了爹娘, 歷來便是這種性子, 你也曉得的。”探春開口到。
“所以?因為她是這種性子, 我便得受著?難不成把我比作下九流的戲子, 因得她這心直口快的性子,我便還要賠笑說她詼諧?”黛玉冷笑。
“縣主何必如此不饒人, 云兒如何你又不是不知, 如今受了這等子的懲處,又該如何?這般是不是太狠絕了?”寶釵覺得黛玉做的太過了。
“狠絕?難不成這么些年姑娘們在家中規矩是白學的, 進宮之前那教習嬤嬤未曾教過你們規矩?懲處云兒的并不是我,為何便是我狠絕了?這侍讀因為出言不當而被責罰,可這話卻不是我逼著她說的。責罰她的也不是我。”
黛玉看了看寶釵,又看了看探春, 笑道。
“你我皆不是三歲孩童了, 又是在這樣的場合,所謂禍從口出,這樣的話可不是三兩句心直口快便能改蓋過去的。單說你們平日里和史詩讀最為親密, 卻也沒好生勸誡她,如今卻反過來說我狠絕,不覺得可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