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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要用些蜜水?”雪雁端了暖瓶過來,低聲問道。這張姨娘雖然不能跟著來,但是生怕黛玉用了不干凈的東西,就連喝的水也是燒開了灌了在暖瓶里帶來。
“不必加蜜,只喝些溫水便好,你們也好好坐下看一看吧!若想要什么,我再吩咐。”黛玉在床邊的位置坐定,紫鵑給她倒了杯水,囑咐她涼了再喝,也就退到了一邊。
“不必如此拘束,姨娘,你來講講這龍舟是如何賽的?我還從未見過賽龍舟呢!”黛玉示意荷姨娘近前來。
荷姨娘原本想說黛玉是見過賽龍舟的,那時候黛玉只得一歲多,荷姨娘也不是姨娘,只是賈敏身邊一個端茶遞水的丫頭,只是這荷姨娘又怎么能說得出口?一歲多的娃娃,又能記得些什么,她收了思緒,臉上掛了笑容,近前耐心解釋到。
“咱們這兒的賽龍舟與別處有些不同,這瘦西湖湖面不算大,故而龍舟也比別處精致,坐得人也少,只是每家都有兩支人手,互相接力,劃上兩個來回,最后摘得紅花的,就是贏家!”荷姨娘說著,指了指湖邊被拉起的兩道彩繩,“姑娘你瞧,這兩邊各家龍舟已經擺好了陣仗了。這紅色的,便是官府的龍舟,其余的龍舟約莫是些商戶的,只是具體是哪家,奴婢就不知了。”
“如此看來,贏的必然是紅。”黛玉瞧著那些齊齊整整排開的龍舟,只覺得沒意思,反正是知道結果的比賽,還有什么看頭?
“姑娘莫急,這開始比賽之前難免要有個儀式需要主持,這官府的龍舟是不參賽的,你瞧那紅色的龍舟不是只得一支嗎?”荷姨娘見黛玉興致缺缺,笑著解釋道。“一會子賽完了舟,還會往這湖中放鴨子和鵝,比賽哪家抓的多。”
說話間那紅色的龍舟已是劃到了湖心,那立于舟上的人似乎在念著什么祭文,只可惜隔的太遠,黛玉聽不真切,念罷,那人又將舟上載的粽子和祭品傾入湖中以示祭祀,最后在湖心立起的錨桿系了朵紅綢扎的團花。各支龍舟上的鑼鼓咚咚鏘敲了起來,人群也跟著一陣陣歡呼,只見這紅色的龍舟退到黛玉左手邊湖面那彩繩處,先時念祭文的那人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把小旗子,一揮令下,各家的龍舟好似離弦之箭,一下子沖了出來。
先時賽程短,各家龍舟差距并不明顯,待賽程過半之后,差距也漸漸拉開,最后只得一支青色龍舟和黑色龍舟在纏斗。這些龍舟造型大同小異,上面都繪了紅色花紋,只是底色不同罷了。行至最后,這黑色龍舟領先了半個舟身,搶到了湖心那朵紅綢。賽事也由此達到了一波高潮,觀賽之人的歡呼又大了幾分。
比過這一場,之后便是往這湖中放鴨子和鵝。又開始比下一場,每家出一支龍舟,在這湖中一通亂劃,不許下水,只能劃著龍舟各處去捉鵝捉鴨。若說先時龍舟競賽讓人看得驚心動魄,而這捉鵝捉鴨則是讓人看得捧腹大笑,龍舟亂做一團,鴨子也到處亂飛,有的性子烈的大白鵝居然不怕人,反是追著龍舟去啄劃船的人,鬧出不少滑稽事。
紫鵑和雪雁早已笑作一團,反是黛玉興致缺缺,不時看看樓下,雖然她并看不見什么,黛玉生怕那位殿下一個不樂意逼著林如海喝酒,爹爹如今的身子可沾不得那些,也不曉得這宴席上有沒有林如海能用的吃食。如今她在這高閣之上倒是樣樣周全,可林如海卻要和官員應酬,哪里像她一樣可以擺這種陣仗,是以湖面上的熱鬧,黛玉并不關心。
“你是何人?怎么來了此處!”荷姨娘畢竟三個服侍的人中是最有資歷的,是以在紫鵑和雪雁正看著湖面上的人抓鴨子呵呵直笑時,她依然注意著周邊的情況。所以在十一殿下掀了簾子進來時,她連忙擋在了黛玉跟前。紫鵑和雪雁被荷姨娘大聲的質問喚回了神,也連忙將黛玉擋住。
“不知殿下前來所謂何事?家奴不識貴人,還望殿下不要怪罪。”說著黛玉已是從三人后面繞了出來,給這十一殿下行了個萬福禮,隨即又吩咐道,“你們先下去。”
雖然知道這樣單獨與外男見面不好,但是總比把這三人放在這里得罪了這位要強。
“是。”荷姨娘連忙拽著紫鵑和雪雁退下,殿下這稱呼,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人能消受得起的,她們剛剛那樣行事,還是速速離開,莫要給黛玉添麻煩。
“……無事。”這十一殿下見剛剛丫鬟奴婢們那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有些尷尬,自覺失禮,但是既然已經闖了進來,也只能硬著頭皮把事情辦完了。
“那天是本王失禮了,這是父皇托本王轉交的東西,林大人見了定然歡喜。”話畢,這安樂王寒繼,自袖中取出一個扁扁的錦緞匣子,放在那桌上,落荒而逃。
這奴婢三人在外面,正憂心自家姑娘會不會被怎么著,就見簾子一掀,那人走路帶風,還沒看個真切,就轉下樓梯沒了蹤影。這三人哪里還顧得上出去的人何種樣貌,連忙進了屋子,生怕黛玉出了什么事。
“這!”荷姨娘看著黛玉手上多出來的盒子,馬上想到的是私相授受,心都涼了半截。
“這是要交于爹爹的東西,今日你們什么也沒看見。”黛玉冷聲道。
荷姨娘這下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心下還是有些墜墜的,拉了紫鵑和雪雁過來,三人低著頭,連聲應是。
出了這一檔子事,誰都沒心情再去看外邊的風景,紫鵑索性就直接站到了簾子外放風,荷姨則是把這閣中的屏風移了位置,將坐在窗邊的黛玉擋了個嚴實。主仆只盼著這事兒能早些結束,林如海能派了人來接她們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古時候有暖瓶的,原理和現在的保溫壺類似,只是因為古代技術有限,暖瓶的燒制難度大,真的是奢侈品。
嗯,你們問殿下長什么樣?
黛玉表示:來去匆匆又沒禮貌,沒看清長什么樣子。
第15章 得信
十五、得信
好在這鴨子抓得差不多時,觀景閣中的宴席也散了。一干官員表示,他們也不想這么早散席,只是這安樂王要移駕別處,他們不敢不散。
而安樂王心中表示這林大人的女兒還在樓上呢,這些人不趕緊散了,人家怎么回家?所以在他的催促下,這宴席馬上散的干干凈凈,十一殿下倒也沒那么不講道理,人林大人身體不好,他到也沒拉著人家作陪,反是關懷一番,囑咐他好生休養。還專門叫人清了場子,免得黛玉被外人撞見。
是以林如海見人散得干凈了,也就接了女兒,父女二人這才回了家。
黛玉見林如海精神尚好,身上也沒有酒氣,這才放下心來,只是想著爹爹今日辛苦,故而也沒立時把那安樂王給的小匣子拿出來。林如海并不知道黛玉曾和十一殿下見過面,服侍黛玉的三人也不敢多嘴,所以進了家門,林如海便囑咐黛玉好好休息,晚飯就不在一處用,也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又過了兩三天,黛玉見父親精神尚好,那日去書閣時,就把那匣子帶了去。不料才進書閣,黛玉就見林如海臉色陰沉坐在案邊,手中拿著一封信箋,一角都被捏得發皺。
“爹爹何故煩惱?”黛玉小心翼翼問道,如今并不是她回避的時候,瞧著這信封,像是賈家來的。
“玉兒,你來了你這手上拿的是什么?”林如海見了女兒,面色也緩和了不少,如今那匣子就被黛玉雙手托住,他自然是一眼就看到,而這小匣子看著像是宮里的東西。
“這是端午那日,殿下托我轉交給爹爹的,說是今上給的,說是爹爹見了,定會歡喜。”黛玉小心翼翼道。
端午!林如海只覺得頭大,也不知到那一位是何時溜走去見了自家女兒,他明明一直有注意十一殿下的動向!只是比起這些來說,這小匣子里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林如海雙手顫抖的接過那個小匣子,小心翼翼拆開封蠟,拔掉插銷。這匣子的里襯是明黃的,昭示此物只有皇家可用,里面靜靜躺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
林如海小心的將這絹帛取出,展開一一讀來,這絹帛之末,除了蓋有玉璽,居然還有皇后娘娘的鳳印。
林如海激動得難以自制,他將絹帛舉過頭頂,朝著京城方向,默默行了個叩拜大禮。今上的親筆手諭,還有玉璽和鳳印,只為了他的家事,林如海何德何能,是以對于今上不允他請辭一事,林如海也不甚在意了。
“玉兒,你瞧瞧,好生收著,今后哪怕為父一去,九泉之下也不必擔心你被他人拿捏了。”林如海將這絹帛遞給女兒,黛玉一看,原來是今上憐惜,特允了林如海的請求,寫了手諭表明自己不會為黛玉指婚,亦允了黛玉可以不嫁。
黛玉看完,將這絹帛原樣疊好,放進這匣子,心下松快不少,她如今讀的書多了,也知些厲害關系,她也深怕那些貴人三兩句話就給她定了終身,先時賈母是有把她配給寶玉的念頭的,只是宮中那一位一表態,老祖宗也只能贊成金玉良緣。
“此次去送節禮的人回來了,還帶了不少書信,這些是你外祖家那邊寫給為父的,你可要瞧瞧?”如今林如海再拿起那封讓他惱怒的信,卻是滿臉的輕松。
照理說來,這些寫給林如海的書信,黛玉作為小輩,是不能看的,只是如今既然林如海發下話來,黛玉倒也不推辭。
黛玉原先估摸著 ,這大約是老祖宗的信件,沒準兒是在信中提了兩個玉兒之事,故而爹爹才面色不虞。
只是拿過這信封一看,不曾想這封信居然是二舅舅賈政親筆所書!他作為寶玉的父親,居然在信中感念了一通妹妹賈敏,然后表示憐惜黛玉,想要促成她和寶玉的婚事。
怪不得!怪不得前世爹爹如此放心就把自己托付給了賈家!記得自己最后那段日子,紫鵑還傷感得很,若是之前早早定下親事,黛玉也不至于流落到這種地步。誰又能想得到長輩之間居然早早就定下了此事,只是天知地知,而黛玉卻被蒙在鼓里罷了。
難怪這位二舅舅可以涎皮賴臉占了榮禧堂那么些年,哪怕如今的賈政確實存著憐惜妹妹孤女,再加上賈母的推波助瀾,確實是想成全寶玉和她的婚事。然而最后,他還是在這婚事之上出爾反爾了,且是在昧了林家萬貫家財之后。
賈政,假正,果然是人如其名,偽君子一個!林如海看著女兒緊蹙的眉頭,心中哂到。若不是他對賈家上了心,有意探聽那邊的消息,一無所知的他必定會覺得賈家當真仁義,感激涕零,可如今再看,這封信早已變了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