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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桂姨娘得了話，也就退下了，荷姨娘只安靜立在一邊。

“姨娘，我那裁衣服的事且放一放，如今家中爹爹養(yǎng)病的事宜，可是張姨娘負(fù)責(zé)打理？”這兩位都來了，唯獨(dú)不見為首的張姨娘，自然是顧著一家之主林如海去了。

“正是呢！如今正是老爺吃藥的時候，今天陳大夫會來請脈，老爺交待了，讓他給姑娘也瞧上一瞧。”荷姨娘答道，她口中的陳大夫是告老還鄉(xiāng)的老太醫(yī)，黛玉的人參養(yǎng)榮丸，就是他配的方子。

“是嗎？咱們過去瞧瞧爹爹，也不知這陳老先生何時能到？”黛玉見紫鵑給她梳好了頭，隨手選了樣珠花遞給她，紫鵑小心的給她簪好。

“對了，姨娘，這狐貍毛斗篷我喜歡，只是若是這里子布面換成大紅的就更好了，瞧著也喜慶，姨娘能不能幫我換一換，待我生日那天再穿。”黛玉站起身來，雪雁給她掛好壓裙角的環(huán)佩，又掛了個小荷包，紫鵑遞上來黛玉常用的帕子。

“有姨娘帶我去便是，你們也一路辛苦，多歇會吧！”話畢，林黛玉就披了件斗篷，同荷姨娘一起出了門，雖然離家多年，但是如何去自己父親的住處，她還是記得清楚的。

林如海的居所彌漫著濃濃的藥味，黛玉也是藥不離身，所以也聞慣了。大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精神也好了許多，連一旁剛剛號過脈息的陳老大夫也說他就當(dāng)精神些，身子才能好得快。

這陳老大夫從小就給黛玉瞧病，如今黛玉也只得十來歲，且老大夫是積古之人，倒也不怎么避諱了。

“如海，你家小娘子自小有些不足，這你也是知曉的，老夫也見過不少這種病癥，若是調(diào)養(yǎng)得宜，長過十二三歲，倒是能好些，配的人參養(yǎng)榮丸可有一直在吃？”陳老大夫已將近耄耋，已是滿頭銀絲，眉毛好胡須都白了，給黛玉號了一會子脈，說到。

“吃著呢！老祖宗交待過了，故而一直有配！”黛玉連忙道，自荷包里掏出一粒丸藥來，“如今正好帶了一丸，也不知那邊的大夫配得好不好，先生您瞧瞧？”

作為人參養(yǎng)榮丸的創(chuàng)始人，陳老自然是最有發(fā)言權(quán)的，他接過黛玉遞來藥丸，掰開一小塊，放到口中細(xì)細(xì)嘗了嘗。

“此藥可還有得剩？！以后可不許再吃！”陳老皺了皺眉頭，啐了一口，將藥渣吐了出來，“是哪個庸醫(yī)配的丸藥！”

“陳老，這是何故？！”見陳老大夫如此反應(yīng)，自己女兒一直用的藥有問題，林如海緊張起來，伺候在旁的張姨娘荷姨娘也眉頭一緊。

“我這人參養(yǎng)榮丸的方子，是專門為體虛之人配置，其中所用人參講究溫補(bǔ)而不是大補(bǔ)，故而一定要用未經(jīng)炮制的人參，可這藥的人參我嘗著倒像是炮制過的，此種人參入藥與身體康泰之人自是大補(bǔ)，可是體虛之人，往往虛不受補(bǔ)，如何能用！”陳老先生越說越激動，這方子他也沒藏著，如今各處都在用，那配藥的人如此亂來，不是砸他牌子嗎！

“許是那配藥的人粗心大意，配錯了也未可知？老祖宗歷來疼惜女兒，初初到那邊時瞧著女兒不好，特意問女兒配些什么藥。”黛玉連忙給賈家打圓場，但是瞧著父親的臉色，并沒有多少緩和。

林如海當(dāng)然曉得女兒要吃藥，所以每年里銀子藥材都沒少往賈家送，對于黛玉常用的人參養(yǎng)榮丸的藥材更是一樣不曾少，特意托陳老大夫的徒弟采買的，怎么會錯？！若是弄錯了，那也只能說是那邊極為不上心，或是有人有心了。

林如海為了女兒能安心住下，派去的人少，一來是擔(dān)心岳家覺得自己做派太大，二來也是表示自己誠心希望岳家能幫忙教導(dǎo)撫育女兒，但是暗地里該安排的事一樣沒少，林如海見女兒天真爛漫，又才失了母親，自然不想讓其它事情再讓女兒煩惱，都是默默做好了一切。

如今見自己精心的安排就這么被人家賣了個好，給女兒配錯了藥，女兒還感激涕零，林如海心中怎么會舒坦？

黛玉也想不到自己常服用的人參養(yǎng)榮丸竟會有這么些門道，她只是想著自己離世之后，那賈府摳得只給她一副薄棺，瀟湘館被搬得空蕩蕩的，也不知會不會用些不好的藥材給自己配藥，畢竟人參肉桂之類，并不便宜。哪里料到誤打誤撞，這藥竟然真有問題。

看來她前世死得并不冤枉，誰曉得她之后用的那些湯藥里會不會也有問題，難怪這身子一年差過一年。與其自己哭訴，倒不如讓爹爹自己去查，黛玉曉得賈家有問題，尤其是那位她死后就來收拾物件的二舅媽，只剩她是女子，多年長于內(nèi)宅，并抓不到什么證據(jù)，她不介意讓爹爹更多心疼自己一些，或許就不會再把她送回那個地方了。

林如海好歹是在官場多年，沒有登時發(fā)作，也曉得激怒傷身，如今自己還需要仔細(xì)調(diào)養(yǎng)，略作調(diào)整之后有所緩和，禮節(jié)周到的送走了陳老，又拜托他再給女兒重新配些人參養(yǎng)榮丸來。陳老只說自己又新得了不少方子，欲給黛玉另換一種藥，林如海也應(yīng)了。

林如海倒也沒有和女兒聊多久，只問她生辰就快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抑或是可要請些戲班子來家中唱戲，熱鬧一日。

饒是慈父拳拳之心，黛玉也要推辭，如今正是爹爹該靜養(yǎng)的時候，她可沒那么沒心沒肺還能安然享樂。只說自己家里關(guān)了門，過個生辰便是，就算邀了人家，誰又是真心給自己祝壽的？林如海深以為然，女兒一去就是四載，這揚(yáng)州城里大小官員和商戶自是知道自己有個女兒，但是也沒見過她作何模樣，亦沒有什么交道，是奔了什么來的，不必多言。也就應(yīng)了黛玉的要求，安安靜靜過個生辰便是。

聊了不多時，林如海找了個借口把女兒打發(fā)走，遣人找了林管家來，說自己要見見賈璉，林管家得了信，安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今天好很多了，再打三天針就可以和醫(yī)院說拜拜了，發(fā)一章文慶祝一下，依然是存稿，hhhh，各位不要嫌棄作者寫的慢

第4章 生辰

四、生辰

“不知姑父喚侄兒過來，所謂何事？”賈璉好歹是王公子弟，禮節(jié)上也沒有什么錯處。他曉得林如海是個讀書人，倒也收了自己的紈绔做派，規(guī)規(guī)矩矩。

“坐吧，不必如此拘束，都是自家人。”林如海和善的笑著，指了指下首的位置，“你妹妹身辰就要到了，這么些年，也不知她在那邊生辰是如何過的，特意叫你來問問。”

“這個···侄兒倒是不知，畢竟侄兒已經(jīng)成家了。”賈璉支支吾吾道，園子里的事兒多是鳳姐在管，他除了聽過幾次黛玉和寶玉鬧了氣，對這個妹妹倒也沒什么印像，反倒是多聽下人說起寶丫頭的好。

“不曾想妹妹生辰將至了，也是侄兒失職，竟然沒有備下什么禮物。”

“不妨事，她還小，也不必興師動眾的。”林如海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是怒了，每年他都會掐著趕著黛玉身辰左右，讓下人給賈家送禮，如今也不曉得這些都去了何處。女兒一個女娃娃，又怎么會知道這些？細(xì)細(xì)想來女兒送來的書信里，從未提過感謝父親送東西，想來那些東西最后搞不好都沒到黛玉手里。

“你怕是沒來過揚(yáng)州，我正在病中，也不便出門，你且自己玩樂，若是短了什么，只管和管家說便是。”林如海對這晚輩一陣關(guān)切之后，便把他打發(fā)走了。

“阿實(shí)，多問問。”林如海只說了三個字，但老管家早已會意，退了出去。

黛玉身辰前一日，荷姨娘捧了改好的斗篷來，里子已是被換上了大紅織金緙絲，真是鮮亮得很。

“先時還擔(dān)心這料子織了金線會不會扎手，如今瞧著正好，若是姑娘喜歡，還可以反著穿。”荷姨娘笑盈盈給黛玉展示改好的白狐斗篷，“家中庫房里有兩個籽玉，剛好讓師傅雕了，配在系帶上剛剛好！”

紫鵑摸著那華麗的料子嘖嘖稱奇，又見那溫潤瑩白的藍(lán)田籽玉，被打磨得圓圓的，淺淺雕出了荷瓣花樣。

“這料子還是上面賞的，原是······原是專門留了給姑娘回來做衣裳的，姑娘喜歡就好。”荷姨娘險些說錯話，連忙園了過來，這料子原是賈敏想留了給黛玉做嫁衣的，緙絲一物，寸錦寸金，經(jīng)久不壞，多為上用，也就是上面賞了，這才能得到一塊。

那時賈敏正懷著哥兒，黛玉也還年幼，見了這料子賈敏就吩咐了好好收著，捏了捏兩歲黛玉的小臉，只說要留給她日后做嫁衣，如今物是人非，怎能不讓人唏噓。

不多時，給黛玉做的新衣服也送來了，這里面用的都是華貴的料子，不是蜀錦，就是緙絲。林家?guī)状鷨蝹鳎皫纵呌譀]得女兒，歷代主母的嫁妝不說，還有朝廷的賞賜，下面的孝敬，攢下來的好料子多得很，足夠黛玉揮霍。

紫鵑和雪雁看過一件又一件，驚得都合不攏嘴。黛玉上一世卻沒得這些，因得她回來也就病了，略好一些，又因?yàn)楦赣H的病終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若不是過世之后自己的東西被人侵占，又親眼目睹了爹爹和娘親墳?zāi)贡痪颍膊粫粜倪@些黃白之物，這一世她安安穩(wěn)穩(wěn)，下人們安排事宜時也多來請示一二。

“對了，還有一事，奴婢聽得紫鵑和雪雁說太太家原有以娟綢扎花懸于樹梢的玩法，今年開春天寒，如今花兒都沒開幾朵，倒不如咱們也扎上一些，明兒姑娘生辰，掛起來鮮亮。”荷姨娘又道，為了伺候好林黛玉，她還是下了好一番功夫的。

“不必如此，花開花謝終有時，何必多此一舉，姨娘倒不如找?guī)灼チ献淤p給雪雁和紫鵑，這些年來她們服侍得也辛苦了。”黛玉拒絕了，指了指正在往柜子里收衣服的姐妹倆，上一世只有她們對自己不離不棄，以命相搏。

“姑娘，姨娘早就給過幾匹了。”紫鵑合了柜子，笑道。

“那是為你們備下的，如今這是姑娘賞的，還不過來磕頭？”荷姨娘笑道，紫鵑和雪雁過來磕頭謝過。

“姨娘瞧著她們能用的首飾和胭脂，勞您也備上一些。”黛玉又補(bǔ)充到。

“曉得了，你們兩丫頭跟了姑娘，真是天大的福氣！這頭怕是磕不完了！”荷姨娘打趣道，一時眾人都笑了，只是黛玉笑得勉強(qiáng)。

福氣？上一世并不是什么福氣啊！想著紫鵑和雪雁死前的慘狀，那只能說是厄運(yùn)吧！不過這一世，跟了黛玉，一定是她們的福氣！黛玉心中暗道，也盤算著要如何同爹爹說起賈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