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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她在陛下跟前提過?!
有時候一件事在心里惦記得久了,往往無意間念叨念叨,就這么透露出去了。
可阮阮想破頭也記不得自己提沒提過。
不管了!陛下知或不知又有何妨,重要的是她有月銀了!
棠枝和松涼兩人見她心中歡喜,心中那股子沉郁也慢慢散去,今晨的事情便不再多想,陛下手段雖則凌厲,卻也非濫殺無辜之人,至少留下了她們的性命,往后謹慎踏實些,不出差錯也就是了。
申時不過半,整個玉照宮便掌了燈。
隔著窗欞往外瞧,外頭還有薄薄的亮色,明黃的燭光落下來,與明亮的雪色交相輝映,有種柔和細膩的好看。
阮阮騰到窗邊,用風撐支開一道縫隙,寒風嗖地竄進來,將她額角的碎發吹散在兩頰,露出白皙光滑的前額。
她抬眼往外看去,南方的初雪不比北方的厚重,有些地方積得重,有些地方落得淺,沒有將天地間的風物完完整整地掩蓋過去,溫晴的光線一整日落下來,枝頭的紅梅像著了一層泛著瑩光的雪衣,雪上那一抹的參差亮眼的嫣紅,透出一種璀璨清寒的美。
榻下爐火燒得正旺,腳邊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案上擺著一碟棗泥酥,手邊一壺青柑茶燒得滾燙,香甜清爽的茶香從壺口緩緩溢出。
最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值得等待的人。
這樣一個雪天,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呢。
視線垂落在窗臺,阮阮才發現今晨鷂鷹站腳的地方,留有兩處淺淺的雪印,她忽然就想到陛下看完密信之后唇角的笑容,真是好看。
一定是讓他高興的事情吧。
陛下高興,阮阮也高興。
阮阮彎起嘴角,手里也沒閑著,將窗臺上干凈的雪堆在一處,團成幾個雪球,胡亂拼湊一下,便成了一大一小兩個小雪人。
她用吃剩的桂圓核做成雪人的眼睛,短樹枝插進雪團兒兩側腰身,就當是兩手了,至于嘴巴,便畫一條彎彎的線,不再用旁的修飾,兩個雪人便齊齊朝阮阮露出笑臉。
阮阮讓棠枝找來兩根細細的絲帶,繞脖兩圈系成圍領,如此看來,又多了幾分煙火氣。
陛下想看雪,應當也是喜愛雪人的吧。
阮阮支頤在窗畔看了許久,滿意地笑了笑,終于也體會了一回堆雪人的快樂。
最后是松涼提醒她莫吹多了冷風,阮阮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闔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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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臻與大司徒及地官府、吏部官員商議了半日的選官制度,眾人各執己見,大司徒崔詡等人自然偏向大晉百年來一直沿用的推選制。
大晉選官制最開始是通過各州郡考察推薦,按照“家世第一,才學第二,品行第三”的原則來衡量,年年向朝廷輸送賢才。長此以往,弊端畢現。
選官皆以家世為先,而品行又太過主觀也最是容易造假,因而自古以來賣官鬻爵之風盛行,朝廷官員幾乎被世家大族壟斷,非親不用,非貴不用,庶族寒門永被壓制,幾無做官的可能。
大司徒倒是認為此事可控,只要嚴格考核,公正監督,自然能廣羅天下英才。
而傅臻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思索,希望以文考和武試層層選拔,讓士族與庶族子弟平等較量,通過考試,任何人都有為官晉升的機會。
此話一出,滿殿官員面面相覷,議論一番之后,大司徒揚聲道:“世家子弟家學淵源,琴棋書畫、禮御騎射一樣不落,甚至自幼便師從名家,接受的都是最好的資源和教育。無論才學還是品性,都遠遠高于寒門子弟,兩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所有反對的目光齊齊看向上首,誰知皇帝卻是勾唇一笑,慢條斯理地道:“既如此,大司徒更無需擔心了,士族之中的能者自然不會被埋沒,寒門中才學不足之人也照樣會被剔除出局,在朕這里,從無偏袒一說?!?
大司徒冷笑一聲:“即便是考試,也難保其中不摻私相授受、泄露試題之人,陛下又何以保證公平?”
傅臻笑回:“大司徒將才不是說只要嚴格考核,公正監督,此事便可控么?”
大司徒頓時黑下臉來,一時啞口無言。
傅臻早知舊制度的推翻和新制度的制定總是困難重重,尤其科試一出,對于門閥士族來說無疑是從前未有的打擊。
傅臻因宿疾纏身,對朝廷選拔官員一事一直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身體有望痊愈,所有從前想做不能做的事情便可一步步來,該算的賬也需一筆筆算。
地官府的官員大多為士族出身,自然要為自身利益考慮,而這些士族又以崔氏馬首是瞻,是以傅臻提議之后,殿中一直爭論不休,直到深夜也不消停。
待眾人散后,傅臻面上亦有濃濃的倦怠之色。
汪順然偷偷覷他的臉色,倒是沒有頭疾發作的跡象,只是周身氣壓太低,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仍是令人膽顫。
行至窗牗下,汪順然眼尖,當即瞧見了那窗臺上立著兩只小小的雪人。
汪順然幾乎是眼前一亮:“這是姜美人堆的雪人吧!陛下瞧瞧,多精致!矮的那個是姜美人自己吧,高的那是——”
話音未落,傅臻一個眼刀子剜過去,汪順然趕忙噤了聲。
傅臻移開眼,視線落在那兩只雪人身上,嘴角掛了一抹笑,卻是淡淡道:“宮中不禁這個,一到下雪天后宮多少的雪人?半人高的也有,也沒見你說精致。”
汪順然瞧著歡喜,還忍不住上手去摸了摸:“這圍領是廢舊的貢緞吧,嘖嘖,眼珠子也逼真,烏黑透亮的,哪里像桂圓核啊,不仔細看還以為是黑曜石呢?!?
汪順然正夸著,那高個子雪人的眼珠沒按牢,骨碌碌地滾下來,顛顛地落在窗臺上,眼看著要落地,汪順然趕忙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
畏畏縮縮一回眸,傅臻一雙黑眸冷冰冰地凝視著他。
第47章 .晉江正版獨發阮阮,朕對你放肆過一回……
汪順然恐怕這輩子都沒這么慌張過,趕忙三兩下將那眼珠子按進去壓實,那雪人依舊是英明神武、全須全尾的,看不住半點損壞的跡象。
可咱們陛下的臉色還是陰沉得厲害,仿佛那落下的不是雪人的眼珠,而是他自己的。
行至殿門外,原以為他不追究了,汪順然才暗暗松了口氣,傅臻的聲音卻慢悠悠響起:“國庫緊缺,內府對后宮的供給年年都有個定額,一項賬目超支,其他賬目就要節省開支,否則長此以往,國庫定然不堪重負,你說呢?”
汪順然怔怔張了張口,應了個是,這話雖沒什么問題,可他心中隱隱升起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