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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深夜前來,實(shí)在是沒了法子。
男人坐于紫檀木椅上,明明滅滅的燭火下,更顯得神清骨秀,風(fēng)采卓然。
縱是他眉眼清湛,笑容和煦,王雪織也總是不敢抬眼直視。
她雖出身晉陽王氏,身份尊貴,可姿色卻平平無奇。父親為武將,母親亦出自武將世家,父親這一脈比起其他士族便少了幾分才韻,而她自幼讀書習(xí)字,卻并不精通,尤其琴技與棋藝皆遜色于其他貴女,在世家大族舉辦的詩酒唱酬中還鬧過笑話。
可最后,竟是她嫁給了京中才名最盛、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昭王,這一年來,背后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不在少數(shù)。
王雪織心里也知道,若不是背靠王氏家族,這樣的資質(zhì),也輪不到她來做這個昭王妃。
昭王見她過來,眉眼間仍帶著笑意:“雪織。”
王雪織仍不敢抬頭,走到他身前跪了下來:“妾身深夜叨擾王爺,實(shí)在是有事相求。”
她簡直難以啟齒,慢慢地說道:“妾身的姨母乃左中郎將夫人,此次實(shí)因我那表哥一時糊涂,同大鴻臚公子犯下大錯,我父親近日不在京中,姨母進(jìn)宮求見太后無果,大司寇那邊也閉門不見,只好同我母親哭訴。姨母就表哥一個兒子,實(shí)在不忍他獄中受苦,這才讓妾身前來問問王爺,此事可還有回旋的余地?”
“雪織。”昭王望著她顫動的雙肩,眸光平靜無瀾,“這樁案子,左中郎將夫人可以去求任何人,獨(dú)獨(dú)不該讓你來求本王。”
王雪織抬起淚眼望著他:“王爺……”
昭王嘆了口氣,道:“這段時日由本王監(jiān)國,你可知道,全天下多少眼睛盯找本王的差錯?上安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又有多少人揪著本王失察之責(zé)?雪織,你可有想過,這時候讓你來求本王出手之人,究竟存著怎樣的心思?”
王雪織嚇得面色慘白,朝堂上勾心斗角的事情她了解不多,可其中利害,她還是能知曉一二,昭王一提,她就全明白了,趕忙道:“是妾身考慮不周,還望王爺恕罪!”
昭王淡淡笑道:“你能明白本王就好,回去吧雪織。”
王雪織離開之后,昭王靜靜凝望著書房內(nèi)多寶格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王雪織自是不知,京中貴女中那些閑言閑語,也有昭王暗中使勁的成分,而當(dāng)年曲水流觴時鬧的笑話,也是昭王有意為之。
他想要成事,需要大司馬手里的兵力,可王氏女究竟做不了皇后。
第43章 .晉江正版獨(dú)發(fā)陛下怎么又抱著她了,不……
王雪織的貼身丫鬟是她母親大司徒夫人指過來的,見她淚眼盈盈地從書房里出來,忍不住問:“夫人,昭王殿下不肯答應(yīng)么?”
王雪織尚愧疚不能自已,只搖了搖頭道:“此事不必再提,明日你親自去回了母親。”
丫鬟仍猶豫:“表少爺犯下大錯,倘若昭王殿下都不愿插手,這次便是真的回天乏術(shù)了,夫人是怎么同殿下說的?當(dāng)真是沒有辦法了么?”
王雪織眉心蹙起,旋即令她噤聲:“若不是表哥平日行事放縱,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此事理當(dāng)按律嚴(yán)懲,王爺是明公正義、行事磊落之人,他若真應(yīng)下,豈非與表哥那種人朋比為奸?到時候朝臣如何看他,百姓如何看他?今日之事,到底是我失了分寸,卻是辱沒了他。”
王雪織想想仍是覺得慚愧,昭王是清風(fēng)朗月般的人,自己本就配不上,如今竟拿自家那些臟事兒來污他的耳朵、求他做主,委實(shí)不該。
丫鬟嘆了口氣,也知此事無可挽救,便不再吱聲。
兩人繞過回廊回到后院,丫鬟見內(nèi)屋冷清空蕩,不免哀嘆一聲,替她卸下大氅,扶她緩緩在妝奩前落座。
“夫人,昭王殿下許久不來,老夫人那頭又催得緊,您還是早日要個孩子為妥。說句大不敬的,來日陛下龍馭賓天,我朝又有國喪止孕的規(guī)定,王公宗室百日之內(nèi)不得與妻妾同房,夫人再想懷上,少說得等到來年了。”
王雪織又豈會不心急?
成親一年多,房事不過寥寥幾次。非他不愿,只是昭王品性溫和端方,每每行房都十分照顧她的感受,見她眉頭微蹙抑或輕哼出聲,便會立即停止身下的動作,柔聲安撫她。她雖留戀不已,但也不好意思讓他繼續(xù)了。
她從秘戲圖里學(xué)來的那些手段,在他面前更是半點(diǎn)都用不上。
他是高潔湛朗的君子,而她腦海中那些齷齪低俗的小心思,只會讓她覺得自慚形穢。
王雪織放下手中的梳篦,望向鏡中這副毫無神氣的五官,默默垂下兩行淚。
她并無讓人嫉妒的長相,也從無令人驚艷的才氣,拿什么來牽住他的心呢?他能夠溫柔相待,已經(jīng)是她修來的福氣。
良久,她嘆息一聲緩緩道:“王爺已經(jīng)日理萬機(jī),片刻不得清閑,我怎可拿閨房之事來擾他?罷了,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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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嚴(yán)刑審訊如同疾風(fēng)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汪順然很快鎖定了兩人,一位是太醫(yī)院一名普通的抓藥醫(yī)官,另一位是蘭因殿負(fù)責(zé)熬藥的宮女云兒。
兩人哪里熬得過梳洗的酷刑,滾湯才澆下去,就已經(jīng)哭天搶地的一通招供,可無論怎么審,那醫(yī)官只堅稱自己眼拙,誤將丹參認(rèn)作人參,而宮女云兒亦承認(rèn)是自己犯了糊涂,錯將梔子和丹皮的粉末扔進(jìn)陶罐中一道熬煮,至于何人暗中指使,兩人卻是抵死不說。
汪順然也能猜到,幕后主使也就在那幾人當(dāng)中,個個滴水不漏,誰也不是能輕易給人留下把柄的主兒。
恐怕這兩名罪犯早已經(jīng)被人拿捏七寸,要么就是連他們自己也不知背后指使的人物究竟是誰,所以再難從他們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來。
話雖如此,汪順然向傅臻回稟時,腿腳還有些發(fā)顫。
昨夜鬧這一出,汪順然算是拿準(zhǔn)傅臻的心思了。
在他的底線里,姜美人算得上一條。
傅臻早也意料到這個結(jié)果,他坐在榻上,只是平靜飲著茶,什么話都話沒說,就已經(jīng)讓人毛骨悚然。
汪順然手里的拂塵險些拿不穩(wěn),最后聽到他寒聲吩咐:“剝皮拆骨,讓蘭因殿和太醫(yī)院都看著,這就是犯上欺主的后果。”
這個結(jié)果也是汪順然沒有想到的,動靜鬧得太大,反倒引人注意。
這就得看“犯上欺主”四字如何拿捏了,畢竟在闔宮上下的眼中,他對姜美人并非真正的寵愛,只是泄欲的玩意兒罷了,倘若因此事大動肝火,便是坐實(shí)了他的弱處。
傅臻指尖無意地敲打桌沿,沉吟半晌,又添一句:“姜美人,忤逆朕的旨意,私自逃離玉照宮,就罰……”
話音未落,汪順然見他微微一頓,慢慢地抬起頭,看向他身后。
汪順然怔了怔,也跟著轉(zhuǎn)過頭,這才看到小美人不知何時下了床,只發(fā)髻還未及梳理,三千青絲像是精美的綢緞披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