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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埋首于地,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遑論直視龍顏。
鄭遠山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驚惶抬首,抖若篩糠:“我那逆子更是一時糊涂,他空有行賄之心,卻無行賄之實啊!還望陛下明鑒!”
鄭遠山可以確定的是,此前買通上安府的判官皆是暗衛出面息事寧人,就算查出來什么,只要咬死不認,誰也奈何不了誰,過往慣是如此。
而前日鄭準是急昏了頭,否則也不會親自找上張梁,可那一筆錢還未送到上安府中,人已被神機局拿下,如此說來,根本算不得行賄!
“大鴻臚已在大理寺當場畫押認罪,上安府丞也將受賄金額一一交代。”
傅臻臉色已經全然冷了下來,揚手一揮,漫天信紙擲地,全然怒不可遏:“鄭侯的這句無辜,還是等下去同大鴻臚說罷!”
鄭遠山抓著散落一地的紙張,顫顫巍巍地撿起細看,人證物證俱在,其中銀兩、名目再清楚不過,而那供狀之上的血手印更是鮮紅刺眼。
鄭遠山一時胸口不暢,竟一口血霧猛噴出半丈,隨后頹然癱倒在地。
“老侯爺!老侯爺!”
俯首跪地的官員當中,終有鄭家黨羽忍不住上前相扶。
可是沒有人敢求情。
傅臻終究不是先帝,更不似昭王。
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帝王,一身死人堆里淬煉的氣場,論起冷血狠辣,這亂世中無人敢與之論個短長。
傅臻在盛怒之后,面色反倒變得平靜。
他淡淡掃視跪在下首的每一張面孔,最后冷冷地說:“至于其他人,朕這里有一份名單,還望諸位轉告下去,但凡涉及此次女子失蹤一案,無論受賄、行賄還是親身參與其中,朕給你們三日時間,三日內自行往大理寺自首者,依法論處;三日之內不到大理寺自首者,父子斬首,舉家流放;十日之內不自首,不論罪責大小,所有知情不報者皆以連坐論處,子孫三代不得入朝為官!都聽明白了嗎?”
眾人聞言心頭大震,皆是戰戰兢兢,面無人色。
若當真以連坐論處,在場的所有人都逃不開干系,而子孫三代不得入朝為官,對于一些世家大族來說,已經算是滅頂之災!
他們清楚地知道,對于屠盡北涼五城的傅臻來說,殺人與連坐,并不是什么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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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躲在大殿之后,手掌攥緊門框,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切。
那些血淋淋的字眼,她分明怕得提心吊膽、手心出汗,甚至于腳趾一直蜷縮。
可恐懼之后,心中更多的還是奸惡之人被繩之以法的痛快。
這一次,他沒有錯,他給足了他們三日的機會。
直待老鄭侯被人拖走,烏泱泱的人群也惶惶散去,她看到那一身玄金龍袍的男人佇立在寒風之中,良久,身形有些搖晃。
“陛下……”
她心里忽然有些慌亂,再也等不了,推開殿門便向他跑了過去。
第33章 .晉江正版獨發別讓我聽不了,別讓我看……
冬日的清晨寒意入骨,晨光落下來竟沒有一絲暖意,寒風吹得袍服獵獵作響,男人玄衣紺裳上繡的金龍也在陽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下策,這原本是他的下策。
上安女子失蹤一案涉及的世家,地位雖不高不低,可如若僅僅是依法論處,也足以起到震懾整個上安權貴的作用。
但是他沒有這么做。
那張名單里涉及的官員和貴族太多,他給他們自首的機會,但同時也在拿他們開刀。
此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牽連其中的恰恰是占據上安小半版圖的腐朽世家,這些門閥養出來的蛀蟲,以祖輩為國馳驅得來的特權,行的卻是尸位素餐、作奸犯科、禍亂朝綱之實,本該嚴厲打擊。
可他還是太過激進,借此事大做文章,幾乎到了連根拔起的程度。
牽連之廣,勢必要在整個大晉士族階層掀起史無前例的軒然大波,甚至動搖到江山社稷。
然后呢?
整頓吏治需要時間,寒門子弟需要培養,土地兼并也是長久的難題,而大晉朝廷此時仍是靠世家大族的上位者在治國理政、攘外安內。
引發他們的不滿,就現在于他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最最無奈的原因——
他抬起頭,望向高檐下隨風而蕩的銅鈴,唇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似是自嘲,似是自喟。
央央和鈴,悲歌當泣。
一身九患,兩處茫茫。
他活不了太久了。
傅臻獨自在殿外站了很久,他的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方才那樣的場面,包括汪順然在內的所有人都嚇得肝膽震顫,渾身冷汗淋漓。
盛怒之下,無人敢于靠近。
汪順然是最了解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