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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鼻子泛酸,沒有說話。
傅臻不動聲色地望著她,“上一個喚朕過來的人,是北涼的振武大將軍,他讓朕盡管放馬過來。”
阮阮怔了怔,急得想讓他趕緊說下去,“那他后來怎么樣了?”
“死了,”傅臻面無表情地告訴她,“他讓朕放馬過來,朕便遂了他的意,放馬過去將他踏成了肉泥。”
阮阮臉色霎時一白,她知道他在外戰無不勝,誰敢挑釁他,無異于找死。
傅臻就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繼續說:“他的頭顱被掛在城樓上,直到風干。”
燈花一閃,仿佛有風從頭頂掠過。
阮阮渾身一憷,覺得腦袋被人捅了個窟窿,寒風灌進來,整個人涼颼颼的。
她抱緊膝蓋,縮著頭,哆哆嗦嗦地倚到軟枕前坐著。
傅臻忽然大笑起來,瞧她是真笨,“你知不知道方才那句算是邀約?在一個想盡辦法要當皇后的女人面前,你躺在朕的龍床上,當著她的面,讓朕過來陪你,懂了嗎?”
阮阮大驚失色,腦海中炸開一個響雷,急忙搖頭否認:“我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崔姑娘也會這么想么?我只是……”
傅臻面色微冷:“你在為她求情?不愿讓朕懲罰她?”
阮阮慌忙搖頭,“也不是。”
傅臻手臂撐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你急著喊朕做什么?”
阮阮一愣,是啊,她急著喊他過來做什么?
她明明怕他怕得要死。
她慢慢地抬起眼睛,滿室燈火將他的面龐照得明明昧昧,她看不出他臉上任何的表情,唯有眉尾的那道傷疤,有沉甸甸的烏金色燭光嵌在里面。
好像也只能將這些原因歸咎于情急之下和意亂心迷。
她心里始終有個疑團,時不時地爬出來戳一戳她的心,讓她迷迷瞪瞪、恍恍惚惚,讓她一看到他頭疾發作,就會下意識地心臟縮緊。
所以,他趕她,她也不愿意走。
他來咬她,她心中雖害怕,但還是任由他擺布。
“陛下,你可有去過——”
阮阮不由得張了張口,可一句“遙州”還未及說出口,肚子竟然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
“……”
阮阮尷尬地抬起頭,只看到傅臻眸光黑沉,透出三分譏嘲。
她摸了摸肚子,想到那些被浪費的點心,心里有些可惜。
其實方才聽到傅臻逼崔苒吃那些糕點時,阮阮不太理解為什么那兩個丫鬟哭得那么兇。
身份使然,對于崔苒來說是屈辱,可對阮阮來說,有時候還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在遙州府沒有試膳的說法,不過府上辦事或者夫人小姐出門也常常帶著丫鬟一起試菜。
偶爾能夠打打牙祭的機會,人人都搶著去,誰若瞞著大伙多去幾次,說不準還會私下鬧不愉快。
姜璇在吃食上很挑剔,什么都是淺嘗輒止,不愿意吃的點心賞給下人,阮阮別提有多開心。
阮阮沒辦法設身處地替崔苒著想,只知道傅臻今日言語上辱了她的父親,也辱了她,所以崔姑娘才會那么氣惱傷心。
她抱膝而坐,心莫名跳得很快,小心翼翼地問他:“陛下,你會立崔姑娘為皇后嗎?”
她好像已經習慣在他面前“你”來“我”往了,自從知曉他只是要她配合演戲之后,那聲“臣妾”真是怎么都說不順口。
就說“我”吧,這樣舒服一些,何況他也從不在稱呼上刁難她。
傅臻看著她,“不知道,你又在瞎琢磨什么?”
阮阮縮著腦袋,試探的語氣問:“我……我可以說嗎,陛下會不會生氣?”
她其實很喜歡說話,只是在宮中步步都要謹慎,言語中稍有錯處都有可能要了小命。
似乎從湯泉宮回來之后,她也開始試著與他交流,大多數時候她說幾句,傅臻便默默聽著,冷著臉不置可否,有時冒出一些蠢話來,傅臻便笑話她。
傅臻的心思沒人猜得透,他有時突然大笑,有時又突然沉下臉,所幸她的腦袋還安安穩穩地栓在脖子上。
阮阮見他表情淡淡,那便是容許的意思,于是軟語溫聲地道:“陛下想把崔姑娘趕走嗎?你若是想讓她離開,直說便是了,何苦這樣罰她呢?你說那些話,任誰都不會愛聽的,何況她的父親與陛下的母親是堂兄妹,崔姑娘也是陛下的妹妹……”
“住口。”傅臻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冷了下來,“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阮阮嚇得眉心顫了顫。
她似乎永遠看不懂他。
她不過是個外人,可崔苒和傅臻是血脈相連的親人,然而他的眼神看起來那樣冷漠而陌生。
阮阮才嚇得往后縮了縮,又看到他額頭青筋凸起,趕忙湊上前來,手停在半空,不知該如何是好,生怕他再次發作,只能先急聲道歉:“是我說錯話,對不起陛下,你……你不要生氣。”
她手忙腳亂地去找巾帕,想要給他擦拭額頭的冷汗,手腕卻被他大手鉗制,不能動彈。
傅臻盯著他,面色陰沉:“你果真是不怕朕殺了你,愈發得寸進尺。”
阮阮顫了顫眼睛,緊張得舌頭打結,急忙道:“方……方才我問過你能不能說,你也是應允了的,怎么又要殺我?我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