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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風姜家又是個什么東西!給崔氏提鞋都不配。
崔苒強自穩定了心神,淺淺的笑意仍掛在嘴角,屈身向傅臻施了一禮:“臣女崔苒,給陛下請安。”
傅臻手上的動作頓了下來,只是唇角冷冷一勾,并沒有說話。
阮阮的身子卻輕輕顫動一下,側過頭望了望自己肩上的血跡,又愕然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方才聽到殿外有女子的聲音,阮阮頓覺局促不安,急著找地方躲,她實在不想像上一回見太傅那樣,再一次將自己置于危險又難堪的境地。
可傅臻卻攥緊她的手腕,信手將她往身前一帶。
她撞到他心口,那一聲驚慌失措的低呼,就是這個時候發出來的。
他將她狠狠拽回來,為的就是讓她陪他在外人面前演一出戲,沒等她反應過來,他雙手已如鐵般鉗制她的肩膀,垂下頭來咬她的脖子。
經歷過幾次恐懼與疼痛之后,她下意識地避讓和低呻,牙齒抵在皮膚的那一刻,她渾身都在顫栗。
可是那種鋪天蓋地的疼痛并沒有襲來,沖入鼻尖的,卻是難以忽視的、濃烈的血腥氣味。
他埋在她的頸邊微微喘息著,呵出的氣息竟然冷得像冰霜,絲絲縷縷地滲進毛孔里。
她隱隱猜到什么,心口好像驀然被戳痛,抬眸詫異地望著他。
傅臻雙唇染了血,腥麗的唇色襯得膚色更加慘白幾分。
阮阮霎時慌了神,伸手在繡榻上摸到錦帕,想要給他擦拭嘴邊殘留的血跡,手背卻被一只大手按住。
那只手也冷得出奇,就像西北隆冬檐下的冰凌,又冷又硬。
他的手覆著她,阮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在顫抖,手心的虛汗幾乎將錦帕濕透。
阮阮唇瓣微微闔動著,不知道該怎么做,傅臻卻牽起一側唇角,朝她淡淡笑了笑,另一只手抬起來,碰了碰她的耳垂,說:“乖些,去床上等朕。”
第24章 .晉江正版獨發怕朕,還敢叫朕過來?……
聲音嘶啞,卻足夠清晰,一字一句地被崔苒聽了進去。
崔苒后背有些僵硬,卻依舊柔和地微笑著。
阮阮緊張地望著傅臻,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她知道他頭疾發作了,每說一個字都在極力隱忍克制。
“陛下,我……”
她遲疑了片刻,傅臻卻伸手將她推開,“聽不懂朕的話?”
阮阮被推倒在榻上,眼尾有些泛紅,露出的側臉恰好撞入崔苒眼中。
崔苒看著她,眸光稍稍一滯。
難怪太后和余嫆都說她姿容出眾,果然是個妖妖調調的狐媚子!這副楚楚動人到足以令天下女子自慚形穢的模樣,難怪傅臻連病中都要夜夜與之歡好。
崔苒見她不情不愿地下了四方榻,心想這狐媚子也是個沒膽量沒骨頭的,不敢以面示人,一直背對著她。
阮阮拖著淺碧色的裙擺繞過屏風,一個人小心翼翼地爬上龍床,她繃著唇角,拿過案上的錦帕試著擦拭脖頸的傷口,看到鮮紅的血跡在帕子上洇開。
她用了些力道,換了干凈的一面又擦拭下去,很快脖上的血跡都被擦得干干凈凈。
沒有疼痛,沒有新涌出來的血珠……
這就說明,方才他根本沒有咬破她的皮膚,她脖子上的血全都是他留下的……
一些細碎的聲音消下去,帷幔后很快沒了動靜。
崔苒嘴角的諷意一閃而逝,視線調轉回來,再次盈盈施禮:“臣女都水使之女崔苒,給陛下請安。”
她抬起頭,這才完完整整地看到傅臻的樣貌。
面前的男人,鳳眸微垂,衣襟歪斜,行止慵散,清絕中透著硬朗,輪廓如雕刻般俊美絕倫。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倚在榻上小憩,可周身寒冽的煞氣還是令人不自覺地渾身緊繃。
那雙眼紅得厲害。
崔苒見過很多纏綿病榻的人,他們的眼睛就像隔夜的燕窩羹,渾濁濃稠到令人生惡。
可傅臻的不一樣,他就像被寒重的鐵索禁錮在深潭之下的惡龍,幾百年,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看不到光,他的鱗片被狠狠剝開,每一寸皮膚都被藤鞭抽得支離破碎,血肉分離,無邊的血色在深海里飄紅,然后才有了這樣一雙眼睛。
她甚至有些不敢直視。
崔苒身形漸漸有些搖晃,因為傅臻沒有任何的回應,既未免她的禮,也不說旁的,反倒是端起炕桌上的白瓷杯盞,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
就當她背脊出汗,快要站不住的時候,傅臻忽然抬眼看向她,慢慢彎起唇,開口竟是念了一句詩:
“采采流水,蓬蓬遠春。窈窕深谷,時見美人。”[注]
他的聲音因病而變得低沉喑啞,可加上難得溫柔的、深情款款的目光,竟念出一種婉轉動聽的味道。
崔苒兩腮微微泛起粉色的光暈,克制住心內暗潮洶涌,終于從容起身,溫順地笑道:“陛下謬贊。論起樣貌,臣女自是遠遠不及姜美人,家中姊妹的品貌也個個皆在苒苒之上。”
傅臻低笑,神色轉淡:“既如此,你可知你父親為何要送你入宮?”
崔苒訝異地張了張口,腦中空白一瞬,他這算是默認了她方才的回話?可那都是她的謙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