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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心跳平緩下來,四周溫熱的水流似乎也變得柔和乖順起來。
這個溫度無疑是最舒適的,且水中沒有濃郁的香料,更不是往日她們在藏雪宮泡的藥浴,只有一種極淡的浴香,有種平心斂氣、安撫人心的功效。
阮阮壓著衣擺,默不作聲地在水里坐下去,任溫暖的池水沒過胸口,訝異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好像喉嚨沒有方才那么痛了,心中的郁氣疏散開來,整個人都通暢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全身心放松的舒適感,仿佛置身云端。
她渾身癱軟下來,漸漸地額頭熏出一點薄汗。
舒適!除了身旁同樣泡著一個殺人不見血的邪魔,一切都很美好。
等等……這大魔王……
莫非是見她患了風寒,咳嗽不止,才將她拉下水來泡澡的?
阮阮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身旁的男人安靜極了,許久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阮阮這才敢小心翼翼地拿余光瞥他。
他生得極白,即便在蒸騰的霧氣之下,面色也透不出半點紅潤的光彩,唯有那兩片薄唇出奇的艷。
她嚇得連忙移開視線,腦海中無端涌入“郎艷獨絕”這個詞,用在此處頗為貼切。
方才暴君問話之時,還有一句是阮阮沒有說的。
暴君的這張清絕無雙的模樣,的確也是她多看一眼的緣由之一,可阮阮不敢說。
這便好似百獸之王騰起身面目猙獰地向你撲來,眉宇間有翻江倒海的怒意,你卻摸著它的利爪說“你真可愛”……
阮阮一輩子也想不出這詭異的畫面。
她靜靜地在水里泡了一會,身邊那人安靜得好像停止了呼吸,甚至連周身的水波都未曾撥動一下。
“陛下。”
她放低了聲音,試著輕輕喚了他一聲,卻沒有等來男人的回應。
腦海中忽然冒出個不好的念頭,阮阮霎時背脊發涼,起身往他身邊挪過去,“陛下,你醒著么?你可別嚇阮阮……”
他的臉色白得幾近透明,輪廓線條凌厲而流暢,就像一塊脆生生的琉璃,一碰便能粉碎。
“陛下……陛下!”
阮阮急得喊出了聲,剛要抬手摸摸男人的額頭,那人緊閉的鳳眸卻忽然睜開,眼中的紅血絲縱橫蜿蜒,驀地令人心口一窒。
“吵什么。”
男人聲音喑啞,幸而聽不出怒氣。
阮阮長長松了口氣,按著衣擺退回適才的位置,“我……臣妾見陛下沒了動靜,還以為……”
傅臻輕笑了聲。
這小東西,今日竟是慌得連“臣妾”二字都喊不順口,先前的規矩全忘得一干二凈。
“以為什么,以為朕死了?”
阮阮垂下頭,“不是……”
傅臻笑:“怕朕一死,你的小命也跟著丟了?”
阮阮一陣兒搖頭,她也沒想到方才心為何跳得那樣快,情急之下倒是沒想到殉葬這一層,她只是在怕,至于怕什么,怕暴君就這么死了么?
當然不是,她才不會心疼惡人呢!
傅臻閉目養神一會,此刻心情大為愉悅,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阮阮愣了愣,還是抱著著濕重的裙擺往他跟前走。
衣裳泡了水,坐在池中借著浮力沒什么感覺,可一旦站起身,雙手像是抱著千斤重物,將她拖得快要直不起來。
阮阮也覺得累贅,可在暴君面前,她總不能脫了衣裳,也不能任由裙擺飄在水面。
她暗自咬了咬牙,自嘲地想,這世上穿著華服沐浴的恐怕就她一個吧。
當年府門前來了個算命的瞎道,她也跟著湊熱鬧上去算了算,那瞎道問她是做什么的,她說做丫鬟,沒想到那人心里尚未盤算一番,便隨口給她安了個“勞碌命”。
不只是她,府上大半的家丁都是勞碌命,大伙都將那瞎騙子狠狠罵了一頓。
如今想想,可不勞碌么,難得泡個澡還要伺候人。
心里想著旁的事兒,一時沒注意腳下,冗長的裙擺勾住腳踝,她踩住一截后擺,重心不穩,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撲過去!
“嘭——”
額頭狠狠撞上一個滾燙而堅實的胸膛。
阮阮嚇得整個人彈開,不想腰身竟被一雙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桎梏,將她猛地往身前一帶。
一點晶瑩的水珠從下頜落下,又順著脖頸一路滑下來,綴在月匈口緊實的肌肉上將落不落,阮阮眼睜睜看著這滴水珠挨著她的衣裙沒進了月匈前的小衣。
她沒忍住,喉嚨咽了咽,然而心口也跟著這一咽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