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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視線掠過手背,那里還有燙傷上殘余的棕色藥膏,透著一種剔透的溫柔,卻如同棉針一根根地刺入心口。
他指尖倏忽一顫,這才緩緩釋了力氣。
撕裂般的頭痛終于緩解下來,仿佛凌遲施刑到一半。
傅臻額頭出了一層冷汗,他的手垂落在床沿,低低喘息。
他方才,的確是失控了。
隔了許久才睜開疲憊的雙眼,略一抬手,皺著眉頭,仔細望向了自己的手背。
這小東西。
磨蹭那么久,竟然只是想給他的手傷上藥?
這算什么,憐憫他,可憐他?
自作聰明,愚不可及。
這么多年,他早就疼習慣了,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可適才為何驀然心頭一軟,竟能不靠藥物和內力作用從癲狂中掙脫出來,他自己也說不清。
也許是因為她身上特有的佛香,也許是別的原因。
罷了。
算她走運,又逃過一劫。
離開那只大手的挾制,阮阮一下子呼吸過猛,又忍不住退在一邊猛烈地咳嗽,直咳得蓄淚盈盈,才勉強將自己從鬼門關撤了回來。
四下靜謐,沉默倒成了各自療傷的圣藥。
阮阮捂住脖子低喘著氣,余光瞥見他指尖捻一抹深紅,下意識去摸頸側的齒印,才發現止住血的傷口又被他撕裂開來。
良久之后,他遞出手去,將指尖血珠往身下錦墊輕輕一按。
淡松煙色的暗紋錦緞上霎時綻開一抹殷紅嬌色,兩色相互交疊,乍一看并不十分明顯,卻已經深意十足。
指尖尚余血跡,傅臻抬手示意她擦拭,“明日太后還會見你,知道怎么說?”
他嗓音啞得厲害,像碎石在地面捻磨。
阮阮訥訥地回過神,擰了錦帕,替他將指尖血垢處理干凈。
“……明白。”
傅臻勾唇,眸中寒意如水:“你若死了,自有旁人來接替你的班,之所以留下你性命,是瞧上你尚有幾分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有的話旁人愛聽,朕卻未必,往后說話做事之前掂量仔細了,別等到人頭落地再后悔不迭。”
她心中憋了一股氣不敢吐,只能星星點點地掐碎,“謝陛下教誨。”
傅臻望著她微微鼓起的雪腮,忽覺有幾分好笑,想要伸手捏一捏,面前的小姑娘竟觸電似的往回一縮,躲開了他的觸碰。
自己反應過來,又垂下了頭,不情不愿地往他近前挪過來。
“嘖,生氣了?”
一雙陰郁的鳳眸難得暈染出幾分真實的笑意,他覺得新鮮極了。
燭火下的美人,臉頰仍掛著殘余的淚色,面頰粉膩如春雪覆桃花,唇色卻鮮艷得有些異常。
牙白罩衣委頓于地,上以金線勾勒一圈蝴蝶暗紋,此刻竟呈現出翩翩起舞的姿態。
她來時干干凈凈,脂粉、香料半點未曾修飾,只留有身體里原本的淡淡佛香,分明跪在塵埃里,卻又像極了松梢婆娑月,像水上琉璃燈,有種清心玉映的美。
她的肌-膚太過柔嫩,以至于脖頸上的指痕分外鮮明,破碎的牙印點綴其間,伴隨著輕微的顫抖,像一朵被暴雨淋過的嬌花,格外惹人心疼。
倘若他當真色令智昏,恐怕此刻已經支撐不住,要將人摟在懷中呵護。
“去,把紫玉膏拿來。”
她一怔,霧蒙蒙的眼睛望著他。
傅臻扯了扯嘴角:“聽不懂?朕的話從不說第二遍。”
阮阮拔腿就跑。
方才放紫玉膏的位置她還記得,拿完又飛快地跑回來。
臉頰微微泛紅,還有些輕喘,她努力壓制著:“陛下受傷了么?臣妾給陛下上藥。”
傅臻看她笨拙的模樣,忍不住嗤了聲,一把奪過她手中的藥瓶。
他一抬手,小姑娘就下意識往后縮。
“別躲,給朕過來。”
他面色夷然,言語卻不容拒絕,阮阮只得乖順地跪坐在他面前。
頸間驀地覆上一層涼涼的東西,阮阮驚得睜大了眼睛。
沒想到他竟是給自己的脖頸上藥。
阮阮屏著呼吸,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