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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場就捂著胸口說氣得肝疼,說自己缸破了,盆破了,湯罐破了,兒子買了新的,她換換怎么啦?
竟然舍不得!
才分家就這樣,還指望他養老?
她罵了一通,韓青松就任由她罵。
倒是三旺忍不住,對韓老太太道:“嫲嫲,你那么多錢干嘛不買個好缸,非等我娘買了就來要?你是不是想把一百塊錢要回去啊?”
老太太臉上哪里掛得住,追著三旺打。
三旺哧溜就跑了,泥鰍一樣往河里一跳就不見了人。
小旺就哭著喊:“嫲嫲把哥哥掉河里了!”
老太太就氣得心肝脾肺都疼,捂著胸口回家生氣。
聽三小只講完,林嵐忍笑忍得辛苦,最后借著整理缸的時候趴在缸里笑了幾聲,嗡嗡的,惹得孩子們覺得好玩,都去缸里嗡嗡。
林嵐盤點了一下,對韓青松道:“老太太想要個缸,要不就送她這個吧。”
她指著一個瓦楞缸,釉面缸她都有用,裝糧食、裝面不潮濕。
韓青松道:“不必。”
林嵐也看不出他這是說氣話還是怎么,不過她挺驚訝老太太來要缸韓青松居然沒給,本來她多買個預備著老太太來撒潑韓青松不好做人,送她一個的。
既然他說不必,那算了,她可不慣著毛病呢。
晚上下工回來,林嵐指揮著二旺和麥穗做飯,又指揮著韓青松和大旺、三旺歸置家什兒。
裝糧食的大缸要擺在屋里,水缸屋里一個,外面一個小點的,咸菜壇子屋里一個外面一個,蓋著蓋子不怕雨。
這么一弄屋里滿滿當當的,只留一條小道走路。
韓青松往屋里運缸的時候,大缸口大而屋門小,差點進不來。幸虧他力氣大,門框也都是木頭有彈性,硬擠進去的。
不過到時候往外拿只怕就麻煩,可能得拆門框。
林嵐尋思到時候再說。
鍋碗瓢盆各種炊具都擺擺好,本來就逼仄的屋子更加狹窄,卻也充滿煙火氣息。
韓青松道:“先湊合下,過陣子在邊上蓋間小屋。”
林嵐表示要的!
接下來幾天趁著天熱,林嵐就抽空把家里的棉被、棉衣都拆開洗洗。
好在二旺麥穗幫忙,讓她這個不擅長針線的也順利完成任務。
就是洗衣服的時候遇到點麻煩。
這時候還沒洗衣粉,只有肥皂,一方一方的,那也是憑票買的。
林嵐這一次沒買著,家里只有那么一塊還是韓青松帶回來的。
現在社員們洗衣服都不舍的用肥皂,村里也沒幾戶人家買肥皂,基本都是用堿,甚至堿也不舍的用,而是用草木灰泡,然后拿木槌在石頭上捶,這樣也就把灰洗得差不多。
林嵐卻怕把布的錘破,那些衣服穿了好幾年,都很薄,力氣大了都不行,要是捶來捶去的,肯定破得更快。
她忍痛先用那塊肥皂,到時候想辦法再買幾塊。
日常洗衣服不用可以,這棉被蓋了一年,不洗干凈點真不行。
這時候衣服少,條件好點的有單衣和棉衣,條件差的天冷了單衣絮棉花就是棉衣,天熱了,棉衣拆下棉花就是單衣。
所以棉襖里面空著呢,也沒春秋衣套著擋灰,加上冬天不洗澡,還真是……再有棉被也是,又沒有床單被套的,干凈不了哪里去。
這么一想她覺得棉布還是不夠,得做被套和床單,這樣棉被就不用年年拆洗。
另外還得給孩子多做衣服,讓他們套在棉衣里面穿。
還得想辦法冬天也讓孩子們洗上澡,不能四五個月不洗澡。
洗干凈曬干,收起來,等著棉花到位就可以縫。
轉眼就到了打秋風——林老太太過生日的前夕。
林嵐又把家里安排一通,第二天領著小旺去林家屯。
韓青松看她挎著個破布包,里面裝了塊二合面餅子,幾顆糖,另外就沒東西。過了一會兒,她又挎著一個新買的筐子,他尋思難道要把這個當壽禮送老太太,看起來不大合適呢。
林嵐又放了幾根黃瓜,幾個洋柿子。
收拾好,林嵐跟韓青松道:“晌午我要是回不來,麥穗和二旺把飯熱熱就行,你們湊合吃點。”
韓青松點點頭,“行,你去吧。”
他尋思可能她帶著錢,給老太太塊錢也挺好。
林家屯離山咀村也不是很遠,不到十里路,走路也就是半個多小時。
只是有個孩子,就要慢許多。
一開始林嵐領著他走,路上還講講故事,走了十分鐘,他腳步就慢下來。
林嵐找個樹底下讓小旺坐在筐子上,拿了洗干凈的黃瓜,一掰兩半,把最水嫩的上端遞給他,“小旺,吃黃瓜。”
小旺猶豫一下,“娘,不給姥娘嗎?”
林嵐笑道:“不給,這是咱們帶了路上吃的。”
“那小新哥哥呢?”
“也不給,就給娘的小旺。”林嵐摩挲著他的頭頂,小旺不是很有安全感,總喜歡一遍遍跟她確認。
她知道他需要她堅定的回答,她是愛他的。
小旺果然掛上甜甜的微笑,脆生生地開始啃黃瓜。
林嵐也吃了一塊。
休息幾分鐘,林嵐背著他繼續上路,走一會兒再歇歇,小旺要求自己走。
等到了林家屯村外的時候,西紅柿、黃瓜、餅子都吃完。
“小旺啊,晌午不吃飯會不會餓?”
小旺摸摸自己的肚子,“娘,一天不吃飯都不餓。”
“乖兒子。”林嵐摸摸他柔軟的發頂,領著他往娘家走去。
林家屯不算大,比起山咀村小一些,也就不到兩百戶人家。
林家屯靠河,水源豐富,石頭也多。勤快的人家都撿石頭壘墻打地基,上面黃泥墻,雖然也是麥草頂,但是比山咀村齊整很多。
山咀村說是靠山,并不是東北或者江南那種山,而是不長東西的矮山,沒法種地也沒樹可伐。
老林頭兒家住在村南,沿河而居,很快就到了。
林嵐有一個大哥,三個姐姐,還有一個弟弟,也算是大家口。
老林家門口不朝南,而是朝東,面向馬路。
院門開著,里面傳來女人大嗓門的說話聲。
林嵐領著小旺剛要進去,草垛后沖出一個人來,一把拉著林嵐就往另一條胡同里走。
“哎……”林嵐剛要喊。
那人低喝道:“別嗚嚎的,是我。”
“三姐,你干嘛鬼鬼祟祟做賊一樣。”
“我不得等你啊。”林梅拉著她進了另外一條胡同,躲草垛后面說話。
她看了小旺一眼,“這是……小旺?”
林嵐摸摸小旺的頭,“叫三姨。”
原主嫌棄小旺,從來沒領他出過門,大家只知道名字不知道人。
小旺乖巧地叫了。
林梅摸索了一通,“哎呀,你也沒說帶孩子,我沒帶糖。”
林嵐知道她就這個性格,沒準備或者沒有也不能承認,怕掉面子。
她笑道:“自己人準備啥啊。”她掏出一塊糖來塞給林梅,“給你的。”
林梅:……
她把糖塞給小旺,“吃吧。”
小旺笑著道謝,然后揣進兜里。
林梅:……娘啊,見鬼了吧,不是說小傻子嘛,咋還這么有禮貌?文縐縐的,跟干部家的孩子似的。
林嵐看了看林梅的筐子,“你帶啥來賀壽啊。”
林梅卻要先看林嵐的。
林嵐給她看。
林梅瞪大了眼睛,“老四,我說你抽風啦,給娘過生日啥也不帶?”
林嵐聳聳肩,“我家里就有缸碗的,總不能扛個缸來吧。”
布她自己還不夠呢,“哦也不是空手,這不是有個筐子嘛,新買的。”
林梅哈了一聲,趕緊捂著嘴,戳了林嵐一指頭,低笑道:“你來氣人的吧,爹就會編筐子,河邊到處都是荊條,用你送?”
林嵐撇嘴,“那爹會編筐子,怎么我家也沒個筐子用?”
林梅哼了一聲,“還不是你窮大方臭顯擺,怪誰了?大姐二姐家都有筐子用。”她是自己婆婆會編,用不上。
林嵐又看林梅帶什么東西,林梅把筐子的包袱捂住,“沒帶。”
老四不帶,她還帶啥啊。
林嵐笑道:“你帶什么了,要不分我一半?”
林梅給了她一個大白眼,掀開包袱,露出里面四個白面餑餑,還有幾個茄子一把長豇豆。
林嵐夸張道:“三姐,你真舍得啊。帶都帶來了,餑餑拿出來咱們吃一個唄。”
她家里現在也有白面,可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孩子吃都不夠,所以她沒帶。
林梅拍她手,把四個白面餑餑拿出來,用包袱包住,然后躲一邊去,找個完好還沒人動過的草垛把餑餑藏了進去。
林嵐:……
還能這樣呢?
藏好了,林梅哼一聲,“還想要棉花就給我把嘴巴閉緊,我已經在收,下個集給你送。”
這會兒林嵐就一個空筐子,她則是筐子挎著菜,總也比老四長臉!
“那行,咱就一起進去?”
林梅也牽起小旺的手,“走著!”
三個人一進院子里,原本嗚嗚啦啦菜市場似的院子一下子安靜如雞。
所有人都拿眼瞅著他們,小旺他們不認識,林嵐和林梅也跟不認識一樣。
她倆還能一起攜手進來,那絕對是夏天下雪冬天打雷。
“三姑四姑,你們終于來啦!”幾個小孩子跑過來,尤其是二房的小新,是原主最疼愛的侄子。
這孩子沖過來,一把就要推開小旺,“你誰呀,起來。”
小旺嚇得小臉當時就白了,死死地抱著林嵐的大腿。
林嵐往小旺嘴里塞了一塊糖,對小新道:“你是哥哥,別嚇著我家小旺。”
“糖,糖,我要吃!”小新伸手就要從小旺嘴里摳糖。
“啪”林嵐一巴掌把小新的手拍開,“這是干嘛呢?”
小新見最疼他的四姑居然打他,立刻就不干了,趴地下就開始打滾。
“咋地啦,咋地啦?”林老太太從屋里沖出來。
林大姐林二姐也過來,小新的娘,林家的二媳婦兒唐荷花也沖過來。
唐荷花一把抱起自己孩子,“他四姑,你這是怎么啦?一進娘家門就抖威風啊?聽說你分家啦,分了多少寶貝回來給娘啊?”
林梅:“老二家的你咋說話呢,小新這孩子一點不如意就打滾,也該管管了。”
林老太太看看小旺,“快進屋,渴不渴啊,喝口水。”
她一邊說著就去看倆閨女的筐子。
倆閨女喜歡斗,攀比,每次都想辦法帶點什么給她。
結果這一次她一看便呆住了。
大夏天的帶幾個茄子干嘛?
家里自己種的還吃不完呢。
四閨女……空的?
空手來娘家?
這是來吃白食啊!
林嵐看老太太臉色都變了,就把筐子往她娘懷里一塞,“娘,我們新分家,就分了幾斤口糧,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我都餓死了。還分了幾塊錢,我去買了倆缸,還買了點家什兒。順便給你買了個筐子……”
林老太太手一松,那筐子就掉地上,跳了跳,然后骨碌碌滾一邊去。
林大姐和林二姐趕緊上前:“老三老四,你們這唱的哪一出啊?可別氣著娘。”
她們扶著老太太去屋里。
林嵐冤枉道:“娘,不能我拿東西回來就進屋喝水,不拿東西就不是人,屋也不讓進吧?我們一路走過來,渴死了。再說我帶了筐子啊,又沒空手。”
林梅都要笑死了,老四這個死丫頭,這是長毛病了。
她把自己的筐子往林嵐手里一塞,“你分家,你婆婆就沒分你菜園自留地什么的?你就不能給娘帶點黃瓜洋柿子?總要帶倆餑餑吧,今天這么多人,不得吃飯啊。”說著還得意地瞅著林嵐,要是敢把餑餑的事兒說出來,自己就不給她弄棉花。
林嵐:“三姐,我哪里比得上你們啊,你們早就當家做主,家里怎么也有點家底。我剛分家,除了兩間破屋子,也就是一百塊錢……”
什么?
林老太太立刻扭頭看向她,眼里冒火。
一百塊錢?
林老太太還沒見過一百塊錢呢,現在手頭也就二十塊錢不到。
林嵐嘆了口氣,“分家的時候說給,結果又說欠著,到現在就給十塊,趕了個集,買點零零碎碎的都不夠。這么,我就尋思,娘是不是……”
“你想什么呢?問我要錢?我可沒有!”林老太太手擺得像撥浪鼓。
林梅瞅著四妹,一百塊錢的事兒,她是知道的,林嵐在集上那一頓買,山咀村的娘們兒都知道。
不過估計還沒傳到這里來。
“不借糧食不借錢的,那棉花給兩斤也行啊,娘啊,我分家沒分著被子和布,現在大旺沒棉襖穿,二旺的三旺穿都小了,你說……”
“你……你這個窩囊閨女,我怎么就生你這么個窩囊閨女,你不是能鬧騰嘛,你咋不鬧了?你咋啞巴了?你拿根繩子去他們家門前一吊,再不行你就去大隊上吊……”
林嵐:……可下知道原主為什么那么喜歡尋死嚇唬人。
小旺被她一嚇就哭起來。
林大姐和林大嫂王連瑛一起過來,王連瑛塞給小旺一塊餑餑,“乖孩子不哭啊。”
王連瑛對林老太太道:“娘,時候不早了,咱們早點開飯吧。”
林老太太不樂意,“都甩著十個大胡蘿卜來吃飯,我哪里管得起?”她是親娘還能忍,當哥哥弟弟也沒什么意見,那倆媳婦兒不得有意見啊?
林大姐笑道:“娘嘞,你這話說的,親閨女來家吃頓飯都不行?還真嫁出去的閨女就潑出去的水了?”
林二姐也跟著起哄,“就是啊,要這樣,那我們也沒臉,和四妹一起走吧。大嫂,我們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