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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張君君直接告訴他:顧云霄不去了。
沈山初震驚地看著她。張君君道: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是他自己不想去的。
沈山初說:為什么?
張君君看了看他,道:這個節目排期這么近,不去要賠一大筆錢,節目組臨時要找人救場,你說還能為了什么?
沈山初沒說話。
張君君知道要下猛料,直接道:你這個人以前自尊心最強,現在人家躲你都躲成這樣了,你至于上桿子嗎?
你是錢比他少?你是長得比他丑?你至于嗎?我看你盡快算了,往下只會讓你自己更難堪。
沈山初知道她故意說話難聽來激他,他也不計較,冷笑一聲: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你就當我不講道理吧。
沈山初打顧云霄微信,顧云霄沒有回。一會兒,沈山初直接發了個語音:你把節目推掉了?一個大男人,至于嗎?
顧云霄看了沈山初的信息,覺得讓沈山初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思考了一下,還是約他來個了斷。
沈山初倒是嚇了一跳,沒想到他倒是忽然主動約自己,不知道為了什么。
想來想去,最后還是得來自己家里比較安全。沈山初已經不是第一次去他家,但心中總有欣喜雀躍之感,自己一米八的男兒忽然變成了好久以前的小孩,大年初一穿上新衣服準備去親戚家拜訪,因為可以遇到自己喜歡的表哥一起放炮竹,所以特別高興。
現在已經是深秋,天氣冷而干,人在街上走著分外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都很樸素。
一進他家,本來想脫了大衣,卻發現他沒開暖氣。雖然現在還沒集體供暖,但是大多比較殷實的家里都已經自己開暖氣。
沈山初道:你不冷啊。
顧云霄道:我不習慣,太干了。
沈山初靈機一動,心想眼前這個人的靈魂是南方人,多半還是廣東人,他那么在意戴家祠堂,估計和戴家還有一些關系,不知戴家到底有什么遠方親戚,可惜問曾祖母她也不太清楚,到時候自己可以再調查一下。
他請他坐在茶桌邊,一邊熟練的沖泡茶,沈山初覺得好笑,像是他來自己家里那一幕,自己想著辦法婉拒他,短短時間,真是恍若隔世。
沈山初說:你找我干什么?
他看了看他泡茶的手,道:喝茶,我并不是最好的茶友。
顧云霄抬眼道:你以前是對的。
什么?沈山初有些困惑。
顧云霄有特別堅定不移的口吻道:我不是顧云霄。
沈山初有些意外的震驚,沒想到他竟然忽然對自己說了實話,但又不知他為何忽然對自己說實話,意外后面總是跟著不安。
顧云霄道:我不能告訴你我是誰,但我需要你知道,我隨時會走。所以你把熱情花在我的身上,不值得。
沈山初聽了,笑:既然你覺得你隨時可能會走,以前為什么又要把熱情花在我身上,一個那樣的你來勸這樣的我,你不覺得沒有說服力?
顧云霄沉默了一下,道:這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沈山初定定看著他,道:以前我特別好奇,非常想知道這個面具之下到底是誰。可是當你告訴我的時候,其實我已經不在乎了,這個面具下是誰又有什么重要的?
對我來說又有什么差別呢?我喜歡一朵玫瑰,我不必知道這朵玫瑰從哪里來,又為什么名為玫瑰。
顧云霄一聽自己被比作玫瑰,差點被他氣笑了,眼里卻都是容忍。
沈山初喝了一口茶,道:我不知為什么你覺得隨時會消失,可是隨時會消失又怎樣?活了三十歲和活了千歲,對我來說其實也沒有差別。
沈山初覺得口中這茶苦卻有回甘,多少熱情和愛情最后會有回甘呢?
別人都覺得他自我任性,非要選一條難走的路,誰都要對他慨嘆一聲你又何苦?可是以后回憶錄里他有走過這條路,他才會甘心。
沈山初看了看窗外,又轉頭看著顧云霄,顧云霄心想原來這人一旦認定了,這么一往無前,難以勸返。
沈山初看著顧云霄眼里莫名的色彩,說道:你一個人在這里,沒有人知道真正的你,不是很孤獨嗎?有我,不是更好。
顧云霄本來是想找他來勸退他,沒想到他倒是勸起了自己。
他毋庸置疑,當然是孤獨的,他的兄弟已經死光了,他的親人也已經死光了。
他一個人來到了這里。在這個新的時代,新的人生,六十多億人里,他只認識他,這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唯一的人。他是他在無盡天空里,在茫茫人海中唯一的導航塔。
第73章 六十二/戀人
所以當他在這里看到他, 才仿佛找到了生活的錨,能勸服自己全身心認真投入現在的生活里,這原本不屬于他的生活。
沈山初看得到他內心深處的顫動, 他知道他并不是猶豫的,他對自己不是不動容的,只是因為他那些不能面世也不能放下的原因, 他必須拒絕自己。
沈山初站起來,隔著桌子抱著顧云霄, 顧云霄一向坐得很直, 像個雕塑, 顯得堅硬。
他們近乎臉貼著臉,沈山初道:這么冷, 兩個人不是更好嗎?
好像確實很溫暖, 讓人一時間竟不忍拒絕。
沈山初看著眼前顧云霄的耳垂,情生意動, 輕輕用舌尖觸了一下。
顧云霄只覺得耳垂一陣暖意,柔軟的觸感,他宛如被閃電過了身, 一陣酥麻的感覺,無窮的后患。
他推開沈山初, 啞聲說:我們不能這樣。
沈山初道:為什么不能?你原則太多, 你活得太辛苦了, 顧云霄。
顧云霄冷靜下來,面無表情地道:好了, 我要說的已經說了,沒其他事了。
沈山初明白,也不逗留, 站起來道:后會有期。
顧云霄聽到這四個字幽黑的瞳孔震動了一下,沈山初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剛才過來地時候在車里看到沿街的那些人物雕塑特別漂亮。在深秋里,又筆挺又冰冷又高大。
但我想,他們一定很累。做一座雕塑又有什么好呢,我想他們一定也想歇歇。
顧云霄心想,這人是自己的心魔,他隔了近一百年來,來考驗他,動搖他,使得自己軟弱,使得自己眷念人間溫暖。
可是軟弱和人間溫暖都是自己不該得到的。他直直坐在那里,仿佛天生是個在烽火硝煙里出生入死的人,他眼睛望著窗外,仿佛天上還有很多年前他們那些多半一去不回的飛機影子,在戰斗,在墜落,在燃燒。
在笑著對他說:后會有期,隊長。
手機傳來聲音震醒了他,他一看,鸚哥說:查清楚了,另外一個轉給您父母的賬戶確實也是用您的名字,只是賬戶不一樣,肯定不是我們公司行為。
如果不是您,那真是太奇怪了。和您同名同姓嗎?為什么要給您父母轉錢啊?錢太多了嗎?
鸚哥羨慕地想怎么自己就沒遇到這種好事呢,怎么就沒atm奴也給自己轉錢呢?人生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