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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日掌門將他叫至房內,告訴他時機成熟了。
告訴他,他府邸的小師弟,該送來了。
楊言是他從穿越過來接觸最多的一個人,雖然不喜他有些軟弱的性子,但是相處的時間長了,自然也是以朋友相交。如今要讓他將人交出去,陌生人他都不愿意拉這個皮條,更何況是自己的朋友。
更何況他這個大師兄是楊言最信任的人。
勸過、跪過、帶著他跑過、亦被罰過、他甚至威脅過掌門。
“你奉勸我好自為之?去揭發我?譚青!你莫要忘了,我做的這些事情你也脫不了任何干系,再者說,證據呢?你說他們是信我這個鳳鳴派掌門?還是信你這個金丹弟子?”
“欺師滅祖。”
他都有些奇怪掌門那么一掌為什么沒把他打死,而是留著他這個把柄茍延殘喘的活著。五年,他在第一年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他雖然不是原身,但占著的畢竟是原身的身子,原來那個叫做“譚青”的人所做過的事情,一件不落的都要他背著。
“掌門座下走狗。”“偽善。”“尋覓正道人士為掌門爐鼎。”干盡了喪盡天良的事情。縱然他從今天洗手不干了,該擔著的,依舊是要擔著。
螻蟻尚且偷生,他又怎么舍得去死呢?若是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譚青整個人怔在那里,手緊握拳,連呼吸都不曾有霧氣,整個人像都陷入了回憶之中,連嘴角常有的笑容都沉了下去。
楊言也不曾喊冷,再怎么寒冷徹骨,也比不過他這幾年所遭遇的,從前那只需要擔心修為的日子,早就一去不返:“莫要說我了,譚青師兄,你為何在此處?”
“為何在此處?”譚青下意識的將實現轉向了身后的寒潭:在水靈力如此充盈的此處,宿鎮修煉的如魚得水,整個人都不曾沉下去,閉著雙眼,吐納悠長,整個人一層寒霜都不曾有,已然是入定了。
楊言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他要取水的寒潭之中,有一名內門弟子正坐在寒潭之上,周遭的靈氣像是有意識的一樣圍繞在他的身邊:“師兄在為他護法?”
他說完這話,又覺不夠,低低的笑了兩聲:“如今譚青師兄座下的小師弟,就是他么?”
“將養著吧。”他看著面前同樣不曾結霜的草地:“我只怕是還能撐個幾年。”
“楊言。”譚青上前去取了他手中握著的玉瓶:“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能再對不起他人。”
楊言被他這么一靠近,不自然的哆嗦了一下,譚青只怕是自己嚇到了他,溫溫柔柔的說到:“此處太寒冷了,寒潭更冷些,我幫你取水吧。”
楊言手中的玉瓶本就是輕輕的捧著,他冷到極致,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早就已經凍麻木了,連手中一空的感覺都不沒有,他看著譚青的背影:很直,肩膀將弟子服撐得剛剛好,不顯瘦弱,也不過于壯碩,就像是他這個人一樣,除去那過多的溫柔以外,怎樣看都合合適適。
他掐了一個取水訣,流入寒潭中的水在半空中被改了方向,直接流入他手握著的瓶口中。
那是掌門洗浴喝茶的水,無論能裝多少,都是一日一換。他的功法低,每次恰恰好都能取一日所用。但是譚青估計是怕他累,又或是想補償,拼了命的想要把里面裝滿,好讓他少來幾次。
楊言并沒有阻止,他許久有沒有體會過師兄的溫柔了。剛才師兄的話還在他的耳邊不曾散去:“我不能再對不起他人。”
楊言又將頭低了下去:“我呢?所以我是最后一個了?”
“從我之后,便在沒有人被如此對待了?”楊言的聲音很小,喃喃自語的說給自己聽,縱然是譚青都不曾聽見。
他專注的取水,濃郁的靈力全部都進入了他手中握著的玉瓶中,入定的宿鎮感受不到周圍濃厚的靈力,緩緩的睜開眼睛。
許是提升了些修為,他的周遭的氣息自然變的寒冷,目光冷漠的對上了譚青身后的楊言身上。兩股視線一對視,就像是天生不喜一樣,各自厭惡的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