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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寒覺得自己也是算是有脾氣的,但是遇上李溯就完全沒轍。不管天大的事,他只消服個軟,撒個嬌,說兩句好聽的話,自己就無法再繼續生氣。
反之遇到李溯生氣,她就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了。
許京墨的這座山寨十分奇特,比如位于河北道通向京畿道腹地的關隘深處,比如嘍羅們身上透出來的氣質,肅殺而凌厲,比之一般的府兵都還要強上不少,其他如山寨內的人數、結構、平常管理的方式,甚至各哨卡輪值的頻次等等細節,證實了這個山寨絕非一般的盜匪聚集之地。
當然,最特異之處就是李溯為什么會知道這兒有這個山寨,而他的保母,又怎么成為了這山寨的大當家。
十三、四歲已經就藩的親王,絕對沒道理與這種山寨有任何瓜葛——而為什么又帶她一個外人來知道這種秘密,李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這些疑惑她都藏在心里,不敢多問——知道越少的,活的越久。
當夜,許京墨將李溯安排在暖閣里休息,沈小寒做為輪值的近衛,便歇在外間。她睡覺向來警覺,夜來不知何時,才有人接近她的床頭,沈小寒立即就醒了。
“你醒的倒真快,隨我來。”
竟然是穿戴整齊的李溯,背后不遠處凌云提前一盞燈籠,因逆著光看不清李溯的表情,聽他的聲音略有些發悶。
沈小寒原本就是和衣而臥,她是邊塞戍衛的舊習,除非在自己家里,外宿都隨時準備應戰。她見李溯拿起腳就往外走,立即跳下來穿了靴子,裹了件狐裘便跟上去。
許京墨早就帶了人在室外等候,春寒料峭,她的手下七八人連聲咳嗽也無,如木雕泥塑,當真是紀律嚴整。
沈小寒心中贊嘆,對這山寨更添了十分疑惑,只是她萬想不到李溯半夜喊醒她,竟然是帶她去看一具尸體。
夜里也瞧不清周遭情況,許京墨帶著他們在山寨中七拐八繞,最后進了一個小院,院中停著一口空棺,室內燈火通明,隱約有女眷的哭聲,想來是還未入殮。
“死者高泗,我安排他在洛陽府尹杜藍手下做一個小吏,他昨天告假回山,原本是要和我說洛陽城里吐蕃人近來漸多的情況,想不到居然被人暗算,倒在山寨門口,守衛夜半換防時才發現。”許京墨介紹情況,帶著李溯等人進了停靈的室內。
守靈的是高泗的妻子,以及十四歲的女兒高小憐,見大當家與貴客親自過來,哭的更是凄慘。
李溯親自拈香祭奠,家屬答禮,溫言勸解了幾句,這才示意許京墨安排人將家屬勸到別室休息。
許京墨知道他是要查明死因,早已帶了曾在長安縣當過仵作的好手李二牛,微一示意,李二牛已經上前揭開了高泗臉上蒙著的白紙。
七竅流血。
因是橫死,仵作未驗看之前,未敢清洗入殮,死者眼耳口鼻俱有烏黑色的血跡,已經干涸,表情扭曲之態,似乎是在生前遭受了劇烈的疼痛。
全身上下并無其他傷痕,中毒身亡確鑿無疑。
高泗今年四十余歲,屢試不第,最后托人在洛陽府謀了一份差事,近兩年洛陽城內物價奇高,今年不得已將妻女父母送到鄉間生活,他則在每次休沐日往返探望。
他的妻子張氏偶爾回娘家,便是回山寨來傳送消息——所有內容皆是口授,是為安全之故。
如此安排,自然是為了他頻繁進出城制造合理的借口,上次他和妻子提過洛陽城里的吐蕃人莫名其妙漸多,這周會親自來山寨面見許京墨,于是張氏提前兩天便帶著女兒回了“娘家”。
沈小寒聽了情況覺得不對頭,欲言又止,誰知根本就沒看見她的李溯突然向她道:“你想到了什么?”
“山寨需要了解洛陽城的信息,只安排了這一個人嗎?那確實很容易被盯上。”沈小寒觀察許京墨的表情,皺眉問道:“洛陽府是什么龍潭虎穴嗎?”
許京墨見李溯微微點頭,才向她解釋道:“洛陽府尹杜藍是永清公主的心腹,這兩年陛下不來洛陽,永清公主派人將洛陽府內所有人手徹底換了一遍,高泗這條線多年不動,也是才啟用的……至今不過六個月。”
原來趙王李溯原本埋在京畿道的人手本就單薄,他到幽州就藩這兩年,更是被太子和永清公主兩大勢力清洗了一遍,洛陽府向來是永清公主的母家河東裴氏的勢力范圍,
沈小寒心道李溯在幽州這幾年,雖然在京畿道漸落下風,可也一直沒有忘記經營人脈,收集情報,也不知道是誰在為他謀劃這些。
她想了想又問道:“所以最大的可能是被裴氏發現,所以遭了毒手是嗎?”
高泗突然橫死,沒有留下任何訊息,許京墨也只能往裴氏身上猜測,“關于吐蕃人,也許是高泗發現了什么情況,所以才遭毒手。”
可是遭到吐蕃人的毒手,又為何能讓他走到山寨門口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