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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寒與顧夫人同乘一輛朱輪青幄車,隔著簾子聽外頭歌功頌德的聲音,萬般不耐煩。燕州畢竟是她有生以來,除了家鄉之外呆的最久的地方,此去長安之后,還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
她滿腹離愁,與顧夫人又不太相熟,不便多說,只能拿一卷兵法佯作用功。
大寒送她登車時,曾諄諄囑咐她諸事務必要多聽聽顧夫人的意見,少惹事,多用功溫書等等,又悄聲和她說,倘若有什么不痛快的,就還是回幽州來。
她立時便和姐姐央求,說不想去長安了,誰知說完胳膊上就挨了大寒一巴掌,這會還疼呢。
顧夫人見她完全心不在焉,含笑將兵書從她手中抽出來,笑道:“有心事么?”
沈小寒忙笑道:“并沒有,只是……”
她這“只是”二字出口,突然明白自己為何想回去了,那個一直能夠準確影響她情緒的漩渦中心,趙王李溯……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按常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趙王李溯行動都有一定之規,與普通人接觸少才是正常的。可是在幽州時,李溯素常愛找小寒麻煩,除非是小寒去到北境輪值,否則一、兩天總要尋個理由在她面前晃一圈。
這次她最終是聽他的建議決定去長安武舉,可是……他竟然再也沒有來找過她。
沈小寒半天也組織出不“只是”后面的詞匯,只能默默閉上了嘴。外面正在進行的送別場面的主角是李溯,她倒也不至于不懂事立即出去找李溯問個明白,可是心里難免有些不痛快。
顧夫人望著她的表情,饒有興味地換了一個話題,道:“你一個女孩兒家,照常理盡早尋一門親事才是正途,怎么想著去長安參加武舉的?”
這個問題其實也有無數人問過小寒,面對顧夫人溫和的笑眸,她又不太想敷衍了事,側首想了想,笑道:“若不是參加武舉,我定然還在北境戍邊,人生境遇不同,不可一概而論——女兒家若以嫁人生子為已任,求仁得仁,那當然是好的。但是……我三歲習武,十余年的摔打,不說一定要成就一番大業,也總要做點什么,對得起我的辛苦。”
顧夫人抿唇淺笑,半晌才道:“果然是親娘倆了,當初我認識你母親的時候,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她跟你的回答竟然都差不多。”
沈小寒萬想不到她提起母親來,開心之余又有些惆悵,她本來是和母親慪氣偷跑出來的,結果到姐姐這三、四年都沒回去,也不知道母親是不是還生她的氣,當下更覺得惆悵。
顧夫人見她情緒低落,與沈小寒絮絮說起安高門大戶那些掌故來,她一本正經講故事,說起細節來又極傳神,把沈小寒逗得前迎后合。
比如皇后的宗族瑯琊王氏與太原王氏祖上都能數到周太子姬晉,但是本朝開國以來,這兩家已成世仇,官場上若是不明白王姓同僚的身份背景,萬勿過于親近,否則厚待一邊,立即就結了另一家王姓的仇。
曾有位不曉事的新科進士,禮部尚書王夢之是其座師,偏又與左千牛衛大將軍王琰的兒子王弘濟私交甚密,后來這位韋姓進士次年就被調到嶺南道循州做知州,也不知道是哪邊王氏使的力氣。
又如什么清河崔氏近年來外強中干,本朝開國之時還是連皇帝兒女都看不上的“禁婚家”,可是前幾年二皇子還未受封為太子時,本來定了光祿寺卿薛瑞的嫡孫女薛芳,等到差不多還有二十余天便要行大禮時,不知怎么與清河崔氏族長崔紹的嫡幼女崔遐勾搭上,突然鬧著要退聘薛氏。
河東薛氏也是望族,薛芳原也是賢良淑德的名門閨秀,眼見著得配如意郎君,三書六禮只差最后一禮,突然二皇子要退聘,這不是擺明了送薛芳去死嗎?
被皇子退聘,又有哪個庶人敢娶?
薛芳氣得要投繯自盡,她的祖父薛瑞也到皇帝跟前哭鬧了一場,不知誰出了個混賬主意,把薛芳聘給了四皇子李沐。
李沐生性愚鈍木訥,原本又比薛芳小三歲,皇帝怕耽誤了薛芳,并不十分贊成,誰知道王皇后居中調和,薛家居然還接受了,定了今年九月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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