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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路當然是要讓的,在場各位縱然逃難心切,也知道有些人不該惹。
尤其眼前這位女煞神,也不知道換件衣服,就這么一身血跑出來嚇人,腔調雖然是懶洋洋的,一雙杏眼可銳利如刀。
眾人不由自主指揮自家的車駕讓開一條路,城南蘇家的老太爺蘇大善人壯著膽子問了一句,“沈……沈副帥……可好?”
沈小寒勒馬,望著他笑了笑,“她好的很,稍晚還要去巡城,你們就別擋路了……各位想走的話可要想好……還有一小撮契丹狗賊在城外流竄呢。”
戰局變幻莫測,眾人也不知她是虛詞恫嚇,還是確有其事。蘇大善人雖然年近古稀,腦筋轉的卻極快,沈小寒提到“一小撮契丹狗賊在城外流竄”那是語帶威脅之意,他自然聽得懂,小心試探道:“二娘子,你說……這戰局何時能結束?”
“很快。”沈小寒知道他是聰明人,意味深長望了他一眼,淺笑道:“隆冬時節,契丹騎兵想要補充草料給養唯有破城,此番奇襲失敗,定然不會再來幽州送死了。”
蘇大善人點點頭,幽州軍副帥趙睿帶著精兵在薊州與契丹主力鏖戰,周邊各城早已戒備森嚴,幽州城被內應出賣的慘劇必然不會再發生,各州精兵三日內必來馳援,起碼短時間內可保無虞。
“你說不來就不來?契丹狗賊還聽你的啊?”有人遠處小聲嘟囔,當然不敢大聲,惹惱了這個女煞神,萬一她挾私報復,只怕自己并全家立即送了性命。
沈小寒瞥了那邊一眼,笑道:“我倒盼著契丹狗賊再來,我也好多殺幾只,以絕后患。國難當前,列位都是幽州城有頭臉的人物,就不要說喪氣話了吧,現在離開幽州城,誰來管你們安危?”
誰家沒有幾個家丁護院?但是瞧著沈小寒這般浴血歸來的模樣,誰也不敢捋虎須,只能閉嘴。
沈小寒策馬離開時,還聽到蘇大善對著眾人喊,“大家都聽到了,二娘子說契丹狗賊再也不會來幽州了!”
自然也有人不服氣還要辯駁,不過蘇大善人接手按撫工作,吵吵嚷嚷一刻也就散了。
不管是收葬還是把首級送到城門口去掛著,這種血淋淋的臟活原本輪不到沈小寒做。她只是聽見那些士紳在外鬧著要棄城外逃,故意做出這番形容來嚇唬人。
果然三兩句就點醒了聰明人,不需要她再多廢口舌,她心中暗暗給蘇大善人記了一筆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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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寒帶著那賊酋耶律白狼的首級招搖過市,自然也吸引了不少或崇敬,或畏懼的目光,她渾不在意,只是低眸想著自己擔憂的事。
她的職司在幽州軍,戰爭開始前她被強制請了長假在節度史府上陪姐姐待產,所在的庚辰團已隨趙睿到薊州,此刻只能算是節度使府上的編外守衛人員,不好在城防上多呆。況且她心中也存著極大的隱患需要解決,因此將那賊酋的首級交到北城守軍處命其懸在城門上,轉身催馬往戰損最慘烈的城北順義、明誠諸坊去。
她來的時候路過的所有坊市皆哭聲震天,往來都是清掃戰場,收殮戰死軍民尸骨的百姓,再也不復往日繁華。
沈小寒心中感嘆,堪堪行到順義坊南街上,發現前頭聚集了一大堆人,喊打喊殺,拿了石頭往里砸。
沈小寒還以為是遇到了未死絕的契丹殘部,心里一驚,撥馬沖了過去。誰知道人堆里抱著腦袋匍匐在地慘呼饒命任人拳打腳踢的,是位二十來歲的男子,襕衫幞頭,似乎是幽州官學的大學生,只是不知何故被打。
沈小寒抓住旁邊一位大叔詢問,這才知道這個書生好不曉事,幫助收殮尸骸的時候非說契丹狗賊的內應還在城中,只怕就是本坊的人。
本坊居民一百六十七戶,日常居民近千人,除了租住本坊的大學生之外,都是土生土長的幽州人,因距離北城門最近,此役也是被契丹狗賊襲擊的第一處,坊內死傷慘重,尤其是坊北陳員外全家皆都殞命,金銀財寶被契丹兇徒劫掠一空。
這書生大放厥詞,又找說不出誰是內應來,可不該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