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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十一月的天還沒開始飄雪,卻是冷得讓人打顫。
清晨,一輛馬車自威寧侯府側門駛出,穿過京城最寬的路,噠噠噠的往城西去,最后出了城門。馬車里,檀香裊裊環繞,案桌上放置筆墨紙硯。陸殊安執筆,靜靜地寫完了兩張宣紙。哈一口氣,白白的霧氣從眼前散開去。凝神后,他轉頭看到妹妹睡在一邊。
昭槿穿著孝服,睡顏十分乖巧。她蜷縮著小小的身子,依偎在哥哥身邊,平時紅撲撲的臉龐竟然有些微發白,鼻頭顯得更紅。殊安環視這個除了桌子和筆墨以外空空如也的馬車后, 暗嘆一聲,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妹妹身上,把她裹了起來。摸摸昭槿的小臉蛋,冰得嚇人,只好疼惜地把她抱進懷里。妹妹已經快及笄了,卻還很瘦很輕,在懷里就像羽毛一樣,似乎是一捏就碎呢。
殊安低下頭,去嗅妹妹身上的清香,安神之后又開始執筆寫文章。這可是要送到普化寺給世子爺救急的,得在剩下的路上有個結果,否則怕是自己要被結果了。
如同母親那樣么?
殊安嘴角扯出嘲諷,人命在這些個王公貴族眼里看來還真是草芥呢。以前他絕望的時候想到大不了一死,那個時候還有母親和昭槿需要照顧。那么現在呢?母親的離開讓自己的身上好像背負了更多的東西。
想到這個,他抱緊懷里的妹妹,手下的筆揮動得更快。
大約一刻后,馬車開始上山,小小的顛簸把昭槿給震醒了。哥哥的懷抱好暖和,她想換個姿勢繼續睡會兒。管家一大早就把殊安從被子里拉走,她被突然灌進來的冷風驚醒,不敢一個人待著。只好偷偷跟在兩人后面,趁他們不注意,先一步上了這輛府上最舊最破的小馬車。她知道每次哥哥被安排去給世子爺代筆文章,就只能在這輛馬車上待著。
前幾日許多世家子弟去了普華寺,參加方越大師一年一度的清談。
要知道,得了方越大師的青睞可不一般。哪個京城的子弟不想有這樣的殊榮呢?昭槿每每聽到別人如何贊嘆這位方越大師如何慧眼如炬,就偷著翻白眼,哼,我哥哥可是早就被大師發現有經緯之才的。這次管家突然就進門帶走了殊安,這點心思,想都不用想是怎么回事,肯定去救急唄。
不過那位世子爺,還真不需要這些人如此鞍前馬后地奉承著,自己又不是沒有才干,卻每天這樣裝著,真不嫌累。
顛簸越來越多,馬車似乎并沒有按照坦平的官道上山。車門緊緊地關著卻還是有風慢慢從縫隙間滲透進來,昭槿覺得哥哥的懷抱似乎也慢慢變冷了,抬起頭發現哥哥已經停下了筆。她瞄了一眼,文章已經寫完,哥哥的筆卻還牢牢握在手里,他眼睛直視著車門,似乎想把那門盯出一個洞來。
到底怎么了?昭槿慢慢有了不好的預感,而哥哥的眉頭也開始皺了起來。昭槿正想伸手去撫平那額間的褶皺。殊安卻突然起身,大手把寫完的紙整理好,讓妹妹拿著。自己則是接近車門,側耳去聽邊上的動靜。
昭槿聽哥哥喊了一聲,車夫,快到了么?
外面半晌沒有回應,卻能聽到馬鞭揮動得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