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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過后,你將再度回到我的懷里。”
“距離我們的重逢,只差最后一步了。”
白布緩緩滑落,露出了其下的肉.體,那竟是一具沒有臉的尸體,或許用尸體來形容并不妥當,與其說是一具完整的尸體,不如說是用斷肢拼湊起來的結合物。這項完美的作品顯然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竣工——它缺少一張臉。
梁月笙一瞬間聯想到了許多細節,比如有去無回的探險者,比如沒有臉的雕塑,比如費德里科對他的態度。
一個無法雕琢出愛人臉龐的藝術家,漸漸不再滿足于大理石,轉而向他人“借來”與愛人相似的部分,一點點拼湊出愛人的模樣。
相似的手、腳、腰肢、甚至內臟,總是比相似的臉龐來得容易。唯有阿爾菲奧的臉,費德里科尋覓不到。而他所扮演的少年,卻為這位惡魔雪中送炭,帶來了最后的一部分。
在這個瘋狂的惡魔眼里,每一位攜帶著阿爾菲奧的軀體的人,都是他的戀人,他的獵物。他熱愛阿爾菲奧,以至于深愛著阿爾菲奧的每一部分。
想通這一切之后,梁月笙心里的恐慌少了許多,卻是無端地感到悲哀起來。
他伸手握住釘住自己另一只手的匕首,試圖將之拔出,然而費德里科留在其上的力度太大,整把匕首貫穿他的手掌,只是稍微抽動些許,鉆心的痛苦便再度襲來。
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他絲毫不敢懈怠。他知道自己若是毫無反抗,迎來的鐵定是讀檔重來的結局。
“阿爾菲奧,”費德里科緩緩俯下身來,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龐,“既然天堂不歡迎我們,那我們一起下地獄,好不好?”
雖是提問,但男人的話語里沒有絲毫任人反駁的余地。梁月笙轉過臉去,不愿再看那張英俊卻又病態的臉。
他的下巴被惡狠狠地掰了過來,不同于手上的力道,費德里科輕柔地吻了吻他的嘴唇。
“噌”的一聲,匕首被硬生生拔了出來,順勢劃破氣流,險些割開惡魔衣服的下擺。
費德里科矯健地向后躍去數步,躲開了這一刀,臉上浮出一絲漆黑的怨毒。血流如注的手握著刀柄,對準了面前的惡魔。
“費德里科,”青年露出了憐憫的笑容,偏偏那憐憫里還染著三分慈悲。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表情,卻吐露了陌生的話語,“我不會讓你將錯就錯,一錯到底。”
記憶里,阿爾菲奧不曾說出過這樣嚴厲的詞句,這讓費德里科微微怔了怔。
“你說我……做錯了?哈哈……”
惡魔露出了猙獰的表情,緊握的拳頭里流出血來。
“阿爾菲奧,如果那些殺害你的人才是‘正確的真理’,那我寧愿做一個反抗者。”
青年掙扎著站起身來,手中握著匕首,緩緩向他走近。
“費德里科,你還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那時我以為自己會病死,于是提前交待了遺言。”
“我不許你說那樣的話!”費德里科明顯慌亂起來,顯然“遺言”兩個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你不會死,就算死了,我也會把你從死神手里奪回來!”
“然而人終有一死,即便我……我并不想因為死亡而離開你。”
青年溫熱的手指輕輕撫上了惡魔冰冷的臉龐,“還記得嗎,當時我躺在病床上,你在床頭,顫抖著雙手,為我記錄著遺言——”
“我會一直陪伴你,直到你的肉體衰老、死去、人類的大限降臨。所以,不要孤單,不要哭泣,我一直在等你。”
“我從未違背誓約,背信棄義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