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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季文燁跟著蔡公公進了宮,沒有去干清宮,而是往宮內西側一處偏殿行去。干清宮作為歷代皇帝的寢宮,諸多皇帝的駕崩于此,并不為后世皇帝所喜歡。他們更愿意住在舒適自由的新建宮殿內。
新帝亦是如此。
一路上都有跨刀的錦衣衛把守,這些負責廷杖的錦衣衛,人稱大漢將軍,并不參與緝拿逮捕審訊事宜,多出身貴族子弟,不同于外面南北二司的錦衣衛。
不過,如果他升了指揮使,這些人也歸他管了。
季文燁還是第一次深夜入宮,自然加倍小心。不過他將要面對的狀況,不可預測,倒也不緊張,只打起精神,準備隨機應變。
殿門開啟,蔡公公先進去稟告,不一會欣喜的出來:“季大人快請進來,皇上正在等您。”
季文燁便垂著頭,邁進殿內。他目不斜視,不敢巡視四周,但視線內看到情況已經表明這里奢華異常,是九族至尊所居之處。
殿內沒有宮人,香幾上擺放著一銅香爐,裊裊熏香,于這淡淡的香霧中,走來一個中年男子,清瘦英俊,氣質儒雅,一見季文燁便笑道:“朕等你許久了。”
“……臣遲來見駕,罪該萬死。”這種莫名其妙的親近感,這令他不舒服。還有淡淡的熏香,他受不了這種味道,一嗅到香味,就想起韓氏,想到韓氏便會想起故去的母親。
這種感覺很糟,所以他一直排斥用香。
“走到這里,腳程可不近,累了吧,快些坐吧。”
蔡公公忙搬來一繡墩,放到季文燁身后。
“微臣不敢。”難道是做久了藩王的關系,所以待人接物十分隨意?
“沒關系,快坐吧。這是朕賜給你的座位。”
“謝皇上。”季文燁心中越加犯嘀咕了,除了首輔有幸在私下里見到皇帝被賜座外,還不曾有臣子在皇帝面前坐下過。難道汝王性情如此?本朝之前的確也出現過乖張叛逆的皇帝,與臣下不講究禮數。
他坐下了,但比不坐還難受。才一坐穩,猛地發現皇帝卻站著,忙又站了起來,躬身道:“臣該死,殿前失儀。”
皇上卻無所謂的笑道:“你坐你的,朕站著才好打量你。”
蔡公公在一旁笑的仿佛臉上開了一朵花似的。
季文燁重新坐下,豁出去了,如果皇帝脾性如此,順其自然是最好的,他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
“唉,前年你送朕回封地,朕就想見見你,跟你說幾句話了。但是……當時情況不允許朕這么做。藩王結交錦衣衛,會給你和朕招來麻煩。”皇帝悵然道:“當真沒想到,上蒼賜朕機會,可以堂堂正正招你前來一聚。”
藩王說白就是關在封地的囚徒,當年季文燁作為皇帝的耳目,是前去監視汝王的。幸虧汝王沒有表現的和他親近,否則兩人都要倒霉。
“……微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隨時可以召見。”季文燁感到頭頂目光的壓迫感,不覺微微抬眸,見皇帝正一臉和善的看他。他打了個寒顫,忙低下了頭。
“是啊,以后相見,容易的多了,哈哈。”皇帝高興的吩咐:“朕餓了,準備些簡單的膳食,讓文燁陪朕用膳。”
蔡公公帶著喜悅的表情,歡快的下去吩咐了。
空蕩的殿內只留有季文燁和皇帝兩人。雖然外面有數位太監和護衛,但是此時殿內只有他們兩個,就算季文燁沒有帶刀,憑借他的能耐,赤手空拳結束皇帝的性命,并非難事。
他的養父還關在牢里,皇帝對他這樣的身份還真是不提防啊。
皇帝欣慰的打量季文燁,半晌悵然道:“看到你,叫朕想起了許多往事。”
“……”季文燁默不作聲,心道陛下的往事與我何干?可又不敢隨意發問,只能在心中默默嘀咕。
“你在獄中可受苦了?有沒有人對你用刑?”
“回陛下,不曾用刑。”
“那便好,朕在進京路上聽聞你被下雨,真如刀劍穿心一般。”
季文燁又打了個寒顫,忙起身道:“微臣怎敢讓陛下如此掛心,罪該萬死。”
“朕說的是實話。說起來,真乃造化弄人……”
半晌聽不到皇帝繼續說話,文燁偷偷抬頭,見皇帝正仰頭看殿外如水的月光,目光幽怨,思緒似乎已經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他不敢打攪沉浸在回憶中的皇帝,只能陪著他一起發呆。
良久,皇帝拂去眼角的淚光,笑道:“朕雖有數位皇子,但是……”說到這里,忽然意識到這時候告訴他身世還太過突然,還是叫他慢慢揣摩,待時機成熟,再相認不遲,便不再說下去了。
季文燁見皇帝話說到半截,突然住了口,心中更覺得奇怪了。皇上正值壯年,說話卻顛三倒四,這能君臨天下嗎?
皇帝換了話題,慈祥的詢問其他狀況:“文燁啊,朕知道你這些年吃了許多苦,著實不容易。最近生活上可還過得去嗎?魯公公為難過你嗎?”
“想必圣上已經知道我幼年的遭遇,幸好遇到貴人收養,雖有苦難,但也衣食無憂。此后為朝廷效力,更有幸尋到本家,認祖歸宗,便再沒遇到什么困難了。”
皇帝皺眉,言語間凈是不滿:“這就是你受蒙蔽的地方了,你所謂的貴人,是閹人,給閹人做養子,實乃大不幸。”
“當年我被拐離家,幸好有人搭救,否則這條命是不是能保住,還難說。魯公公縱有大罪,但于我有恩。”
“……罷了罷了,該怪的是拐你的那幫呆子。”連偷抱幼童的事情都做不好,叫人給逃了。當年汝王府可真是養了一幫廢物啊。
文燁不知皇帝為什么問起這件事,難道還是挑剔他的經歷?如果嫌棄他的身份,為什么又升他的官?
皇帝嘆道:“那閹人倒有福氣,與你做了幾年父子。唉,永昌侯也是有福氣的,能娶……去全國周游啊。朕做王爺時,只可在封地內行走,不知多憋屈。”臨時改口,改的恰到好處。
“家父確實是富貴閑人。”
“家父……家父……唉……”皇帝陣陣失落,須臾意識到自己還是能夠以父親的身份對他表示關愛的,那就是再為他選一門好親事。
早聽說季文燁因為身份關系,沒有娶到梅大學士的女兒,遭到了嫌棄,最后只娶了一個小小行人的女兒為妻。而更可惡的是,這女子是個只貪慕富貴,卻不能患難的人,竟離季文燁而去。每每想到這里,皇上便很憤怒,將云成源調任遼東的圣旨已經寫好了,只等著公布出去。
“朕聽說你最近休妻了,不要緊,好男兒何患無妻。太子妃便是朕親自挑選的,朕也為你選門好親事。”皇帝道:“你中意哪家女子,便告知朕,朕替你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