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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映橋恍然起身:“……文燁要醒了,我過去了。”回到屋內,一下子撲到文燁懷里,低聲道:“我爹會娶戴小姐的……為了他自己,也為了咱們……”
文燁摸著她的臉蛋,安慰道:“世事難料,誰能想到陛下的身體會急轉直下呢,有些事情,咱們無力反抗,靜觀其變吧。”
“你沒有死人恩怨吧,如果有人恨你,也是覺得你是太監的養子,是助紂為虐的幫兇!文燁,你跟魯公公斷絕關系不行么?!免得受他連累!”
“晚了,從我當養子的那天開始,就沒回頭路了。”他深吸一口氣,強笑道:“干嘛愁眉苦臉的,我只是叫你未雨綢繆而已,你怎么真以為會有這一天啊。沒發生的事,不要想太多!眼下快快樂樂的過日子罷。”
她微微頷首,但這不好的預感,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上,沉悶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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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王病重,百官心照不宣的低調,除夕和十五煙花鞭炮少放了很多。本來正月十五是映橋的生辰要好好操辦,因為禮王,也得省了,免得落下把柄,觸怒皇上。宮中更是禮樂禁止,陪著皇帝一起痛苦。
終于正月十七這日,壞消息傳來,禮王薨了。病了大半年的禮王,撒手而去,徹底解脫了。但百官的痛苦才剛剛開始,皇帝悲痛欲絕,不上早朝,禮王的葬禮,事無巨細,全部要一一過問,本來就龍體欠安,此時又傷情傷身,竟出現了嘔血的癥狀,沒幾日便一病不起了。
皇帝的病情比想象中來的更快更急,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季文燁也吃了一驚,本以為皇帝帶著病,或許還能撐上一年半載,沒想到禮王剛去,他隨之病倒。
魯公公一直在宮|內侯著,許多日沒回外宅,文燁便閉門不出,靜觀其變。
映橋終于明白那么多人會哭皇帝,其實哭的不是皇帝,而是自己。就像她,皇帝駕崩,直接影響魯公公和文燁,間接影響她的人生,她都想哭了。不過,在文燁面前,她從不敢愁眉苦臉,他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心事都揣在心里。
三月,去年他們就是在這個季節成婚的,萬物復蘇,處處欣欣向榮,滿眼是勃勃生機的綠色。可惜,如今在映橋眼里,直覺處處灰暗,一片死寂。
這日,兩人在花園里散步,看新開的嬌艷花朵。她心思不在這上,盯著那花,腦子里卻想,皇帝駕崩了,要國喪百日,父親和戴小姐的婚事怕是要往后延了,唉,如果皇帝沒有病重,怕是早正常成婚了。唉——他怎么就病了呢!
“映橋……”他突然捏了一下她的手。
“啊?
“小久子……”文燁提醒她。
就見魯久年呼哧帶喘的往這邊跑來,身后的丫鬟追著他:“奴婢去稟告,您不能——”
一看便知,他是硬闖進來的。
映橋的心懸起。這時文燁松開她的手,迎上魯久年:“怎么了?”
“哥哥……不好了……我剛得到消息,皇上駕崩了……”魯久年驚恐的道,眼睛睜得大大的。
映橋聽的清楚,一時呆住。
“哥,怎么辦?”魯久年臉色慘白的道:“咱們是不是要完了?”
☆、第71章
當然噩耗真的來臨,反倒有種解脫的感覺。文燁冷靜了一下,對慌了神的魯久年道:“你別急,先亂了陣腳,更不好辦了。”
魯久年沒法冷靜:“有一個月沒見到公公了,他現在又在做什么?宮里是不是出事了?”他在季文燁面前走來走去,悲觀的念叨著:“哥哥你是侯爺的嫡子,不會有性命之虞,我就慘了,公公若有三長兩短,我也好不了。”
映橋見一貫玩世不恭的魯久年如此慌張,便知道這次真的遇到難題了。她看向丈夫,見他看著魯久年,似乎也沒辦法,不由得愈發悲觀起來。
“……我、我跑吧,逃出京城……往外跑!”魯久年道:“哥,我這樣做如何?”
不等季文燁說話,映橋便覺得他行事荒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逃到哪里?朝鮮?那是本朝后花園。緬甸?還不如留在京城蹲大牢。她問丈夫:“不能有例外么?你們又沒做壞事。”
魯久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皇上駕崩,朝政全由付閣老把持,他最恨廠衛,沒了皇帝庇佑,咱們死定了。”
其實映橋多少也懂,后宮的權力和太監的權力全部來自皇帝,有皇帝的袒護,天下無敵,一旦失去皇帝的庇佑,被文臣弄死易如反掌。
文燁道:“小久子,你冷靜點,國喪期間,暫時不會怎么樣的。”
魯久年干嚎道:“哥你的意思是,國喪期間不會開鍘問斬見血吧,但這顆頭只在脖子上多留三個月罷了。”
“……汝王和皇上是同胞兄弟,太后嫡出皇子,應該是他繼承大統。我記得去年年底,我就叫人輾轉帶禮物巴結汝王的貼身太監……希望他來京后,能幫咱們一把。”
“這誰說得準?或許他進京,咱們大罪已經定了。”魯久年惶惶不安,心里已經判了自己死刑。他本是來找哥哥通風報信順便商量對策的,可顯然,哥哥也沒對策,似乎只能聽天由命。
文燁蹙眉,哪怕他們每件事都是聽從皇帝的命令,皇帝死了,爭斗起來,這些都會變成臣子的錯誤,是太監們慫恿或者假傳皇帝命令做的,而錦衣衛們就是幫兇。一旦皇帝駕崩,這些舊賬必須清算。
“……只能靜等宮中消息了。”文燁叮囑六神無主的魯久年:“你聽著,千萬別輕舉妄動,就算逃,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魯久年黯然點頭:“……無處可逃。”
“趁這幾天風平浪靜,你不如先把家眷安置好,養母大人,你叫信得過的丫鬟帶上銀兩,帶她出京,現在安全的地方避一避。若是等躲過這陣風頭,再接回來贍養。”
“……對、對!”魯久年經他的提點,終于想起該做的正事了:“我這回去安頓。”說完,顧不得打招呼,轉頭就往宅子外跑。
映橋走上前,對丈夫道:“……皇上駕崩了……快的叫人措手不及……”她發現丈夫愣怔出神,似乎魂兒飄出去了一般,她擔心的喚他:“文燁——文燁——”
他如夢初醒,擠出笑容:“我沒事,咱們進屋說話。”
映橋拉著他的手,發現他手指冷冰,心疼的捧在手心給他暖。她覺得自己聲音都是抖的:“……反正不管發生什么事兒,我都陪你。”
“不可能的,男女囚是分開關押的。”
他想說句玩笑話,但發現說完,他和映橋都笑不出來,因為這不像是玩笑,更像是對未來的預測。他長出一口氣,硬拉著妻子的手,快步回到屋內,叫丫鬟們都出去,關好房門,才抱著她的肩膀道:“映橋……你不能在這兒,先回娘家去。”
“我不走!”她眼睛酸澀,起了一層水霧,鼻尖微紅,嘴巴撅著,模樣倔強。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季文燁撫摸著她的臉蛋:“你平時要走,我還還不允許呢。但眼下,你跟我斷了關系,最安全。如果新帝登基,一切安好,你再回來,若是有變,你安全無事,我不用牽掛你,還能多撐一段日子。”
她盯著他,眼神發直,心中有千言萬語,卻發現自己一句說不出來,倒是未開口,眼淚先掉了下來,趕緊反手擦了擦淚珠。
他苦笑:“我又沒死,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