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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斜前方在翻垃圾桶的流浪大白狗抬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阿圓拔腿就躲到牧奇身后,雙手緊緊握著牧奇的肩頭,瑟瑟發抖。
牧奇心頭一陣酥軟,但還是被他這慫樣給逗笑,隔在他和大白狗之間,眼神警告大白狗不要靠近,慢慢進了樓道里。
阿圓這才吁了口氣。
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言行,他訕笑道:剛才,剛才是我沒準備好
見牧奇但笑不語,他拽著牧奇的手,往回拉,不信我?不信的話,我們再從垃圾桶邊上走一遍手里卻還在哆嗦。
牧奇拉住他,我信,以后就由阿圓保護我。
頓了頓,又補充了句:時刻在我身邊保護我。
阿圓微仰腦袋,小意思小意思。
二人進了電梯,正對著電梯門的是一面鏡子,牧奇進電梯后立馬轉身,背對著鏡子,阿圓卻對著電梯照了照,臭屁地鼓搗了下劉海:主人,阿圓算是長得好看的吧。
牧奇聽了一怔,無奈搖頭,小孩正是自戀的年紀。
阿圓鬧著要他回答,是嗎?
牧奇拗不過他,終是認真地道了句:不算長得好看的。
阿圓面上掩飾不住的失落,埋下頭。
牧奇揉了揉他的卷發,算長得特別好看的。
阿圓雙目瑩瑩,又抬起頭,噢。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臉,阿圓的臉是真的,不是假的。
牧奇伸出食指,頂了頂阿圓的鼻頭,做了個豬鼻子,嗯,真的不能再真了。
阿圓面露憂愁,那如果,過兩年,阿圓慢慢糊掉了,雖然我不知道糊是什么意思,總之就是不太好的意思吧,網上沒有人再記得阿圓,也沒人喜歡阿圓了怎么辦呢。
牧奇的眼底情緒微沉,阿圓嘴里說著不在乎,但那張經理的話,他多少還是聽進去了些。
不會的,牧奇的聲音很輕,但又帶著篤定,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也一定會有人依舊喜歡阿圓。
這世上,至少有那么一個人,他能保證。
進了家門,牧奇將空調的暖氣打開,阿圓則聽話地拿著睡衣去洗澡。
其實在白云山上生活的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在山間的溪水里洗澡的,水溫冰涼清爽,不過在主人家里生活了這些日子,他也慢慢習慣了沖熱水澡,溫熱的過濾水流淌過肌膚,洗滌掉之前的不愉快。
叩門聲響起,阿圓,我先去餐廳了,七點左右回家,在電視上給你調了個電影,閑著沒事的話可以看看。
好的,主人快去吧。阿圓擠了一手的泡沫,正在搓頭發。
洗完澡,阿圓一身輕松地出了洗手間,拿浴巾擦著頭發。
忽地,意識到身后客廳有一道視線在看著自己,他下意識轉頭,主人,你不是走了么
結果客廳里空無一人。
阿圓擦頭發的動作停了瞬,是自己感覺錯了。
客廳的電視屏幕正亮著,顯示著一個影片信息,阿圓照著念出聲,查理和巧克力工廠
巧克力工廠。
聽上去應該蠻有趣的。
于是阿圓走到自己的零食收納箱邊,開始翻找,找到一袋巧克力曲奇,一個巧克力蘑菇餅干,擺到茶幾上,覺得非常應景。
覺得巧克力吃著有些膩,就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一切準備就緒。
咚一聲響,從陽臺傳來,驚得阿圓一頓,隨后想到什么,快步走到陽臺邊,差點把你們給忘了。
暴躁小白見來了人,依舊在撲棱翅膀,脾氣還是大得狠,剛才估摸是它不小心撞到健身器材上才發出的聲音。
而小灰仍然是那副呆里呆氣的樣子,窩在地上,望著墻壁面無表情。
而它面前的菜葉子沒怎么吃,估摸也就是早晨阿圓在的時候,它吃了兩口。
而小白雖然不老實,但還是向饑餓屈服了,面前的菜葉子都吃完了,奇異的是他們竟然相處很和諧,也沒見小白去搶小灰沒吃的菜葉子。
以為小灰是吃不慣這個,阿圓又去廚房切了些小白菜,往二鵝面前一撒,撲騰的小白瞬間安分,過來啄食。
小灰還是愛理不理地看了眼菜葉,然后瞥頭,繼續傻著。
不知道是不是阿圓的錯覺,竟然還從它那無神的眼中感受到了一些嫌棄的意味。
愛吃不吃。
阿圓拍了拍手,起身回了客廳,含著巧克力曲奇,美滋滋地靠在沙發上,開始看電影。
影片開始,一個叫查理的小男孩中了金獎,獲得餐館一家神秘巧克力工廠的資格。
阿圓喝了口白開水,望著電影里琳瑯滿目的巧克力,嘴里的曲奇也不香了。
許是熱水澡洗得太舒服了,電影剛看到一半,他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睡著前的最后一刻還在許愿,希望夢里他能變成查理,吃空那座巧克力工廠。
但夢境總是不遂人愿。
夢中,他竟然回到了山頂終年積雪的白云山。
而他,也變成了矮矮糯糯的人類幼崽,小小一團,正一顛一顛地在山林穿梭,眼看就要往后仰倒,他匆忙捉住腳下正在奔跑的野山羊身上的毛,野山羊似意識到他還太小,坐不太穩,腳下放慢速度。
一直在頭頂盤旋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落到他的頭上,阿圓,一會兒我替你放風,你快一點哦,不要把寶寶吵醒了,我們把瓶瓶奶偷出來,就立刻往山上撤,羊哥還是在老地方等我們。
阿圓神思一陣模糊,他這是他想起來了!
低頭看著自己粉藕一樣肉嘟嘟的手臂,身上穿著明黃色的連帽外套。
這是他四歲的時候。
衣服還是登山客不小心落下的,在半年前被他撿到,但小孩長身體快,他的手已經比袖口長出了一截。
晃眼來到了山腳最富裕的那農戶的院落外邊,缺缺站在屋頂放風,阿圓貓著腰,等到農戶家里的燈都熄滅了,才遁進最靠里的小房。
小房的搖搖床上有個女娃娃,一歲不到,正睡得咂嘴,手上還握著沒喝完的奶瓶。
小人版阿圓眨了眨眼睛,伸手把這奶瓶拿了出來,沒想到女娃娃雖然睡熟了,但手握得很緊,這么一拉一扯的動靜,小女孩醒了過來,看到他先是一癟嘴,然后發現他要拿自己的奶瓶,眼眶瞬間溢滿了淚水,下一瞬就要爆哭的樣子。
阿圓連忙捂住她的嘴,這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女娃娃要是哭了,鐵定要把睡在隔壁的大人吸引過來。
他眼疾手快地從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個自己折的竹蜻蜓,抽出奶瓶塞進去,女娃娃望著這新奇的竹蜻蜓,把奶瓶拋到腦后,也不記得哭了。
阿圓寶貝般地捧著奶瓶,無聲對女娃娃揮揮手,再見,妹妹。
然后靈光一閃,遁到了院子外面,沖屋頂的缺缺吹了個奶聲奶氣的口哨。
阿圓愛不釋手地摸著奶瓶,之前他就問過母親,為什么山下的小朋友都有這個東西,他沒有呢。
母親憐愛地蹭了蹭他的臉,因為我們小阿圓不需要喝奶。
可別的小朋友有的,他也想有,他喜歡這個軟軟的奶嘴。
心里對妹妹道了好多句對不起,希望她能喜歡他的竹蜻蜓吧。
啾啾啾啾!?頭頂的缺缺忽然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沖他所在的方向急急奔來,猛地在他所站的一米外剎住車,車還沒停穩就看到車上沖下來了幾個彪形壯漢,還有一位穿著風衣的女人,走路姿勢十分妖嬈,天色很暗,僅借著月光,阿圓并不太能看清他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