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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是,對這位朋友的患得患失,加劇了你的壓力。
牧奇看向她。
崔醫生素來秉持的是保守治療的方案,對于這些心理方面有障礙的病人,她并不看好那些壓力治療,因為一旦壓力治療失敗,帶來的打擊將是成倍具有摧毀性的。
我覺得或許是你長時間的親情缺失,察覺到他對你的依賴后,建立了反向依賴,把他當成了家人,比如弟弟。
回市區的路上。
牧奇調下來了點車窗,涼風進入到車廂內,讓煩悶的他透了一口氣。
崔醫生說的沒錯,他一開始也是計劃把阿圓當弟弟一樣對待的,只是阿圓有的時候沒經過大腦的挑撥,引得他的思想跑偏了。
一切歸為朋友,歸為一個兄長對弟弟的疼愛,本應能讓他順意一些。
卻不想他心里卻更加堵得慌。
好像把什么簡單的東西復雜化了。
簡單的什么東西。
心里不痛快,連帶著開車都不專心,剛才差點還不下心闖過了一個紅綠燈,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牧奇找了個岔口,拐到小道上,熄滅了汽車引擎。
他摸了摸下唇,下意識從包里拿出了ipad,點開浣熊tv,結果顯示網絡未連接,他這才想起是在外面沒有wifi,于是趕緊連上手表的熱點網絡。
等待網絡連上的這兩秒,似格外漫長。
好在小圓圓還沒有下播。
阿圓今天穿了件白色衛衣,劉海清爽搭在額前,濃濃的學生感,面前放著快要吃空的碗,里面還有一些土豆片和娃娃菜,上面有零碎的小米辣白芝麻做點綴,紅油做底。
今天是牧奇給阿圓特調的麻辣香鍋,佐料食材在他來療養院前都備好了,直播前湯杰帆幫忙翻炒的,成品看上去挺有食欲。
阿圓不太能吃辣,但又覺得這種感覺很過癮,鼻頭都辣紅了,嘶哈嘶哈一直吸氣。
阿圓對著屏幕控訴,謝謝我想吃鮮蝦片送的30朵玫瑰,但今天不能和你們說那句英文了哦。你們好過分呀,欺負我不認識那個英文單詞,我昨天還看到有人把我那句英文剪成了鬼畜視頻,還有做成表情包的,大家手下留情,給阿圓留點面子呀。
【哈哈哈哈鵝子,不要傷心,麻麻們是愛你的】
【覺得我們鵝子太可愛了所以就逗了逗你】
【我們都超級喜歡小圓圓】
【說真的,我最近生活里很多煩心事,弄得一日三餐都沒有什么食欲,但自從看了阿圓的吃播后,好像重新找回了點吃東西的樂趣】【我也!!每次看到都胃口大開】
瞬間變成小圓圓夸夸直播間,阿圓不好意思地灌了一大口可樂,笑得眉眼都彎了。
但夸到后來,直播間也出現了點不和諧的聲音。
【有點不懂誒,吃飯這么快樂的事,為什么有的人會覺得難受】【小聲bb,我也這么覺得,我甚至還有些羨慕她們,我正愁瘦不下來呢】【不理解,反正這種事永遠不可能出現在我身上,我可以把食欲分享一點給他們】【what?吃飯這么簡單的事還有人做不到?】
這些話夾雜在成片的彈幕中,并不起眼,很快就被刷過去。
但阿圓看到的時候,還是不免怔了怔。
他放下筷子,把彈幕滑回了這些說者可能無心的對話上。
當他擁有手機的那一刻,當他學會了如何到網絡搜索問題的那一刻,他第一時間,輸入的便是厭食癥三個字。
那些圖片,那些的文字,冰冷地閃現到他的眼前,同時出現的,還有每每牧奇在吃飯時,那只顫抖的右手。
阿圓的臉上出現了少有的認真神色,或許很多人都不太能感同身受,覺得有的人為了控制體重,不吃東西,催吐催泄,很傻很不愛惜自己很一個形容詞,我想想矯情,對,就是很多人會覺得這種行為很矯情。
但我想說的是,我們不是對方,我們沒有經歷過他們的痛苦,就不應該嘲笑他們的痛苦。就是這類癥狀,不僅僅是心里難受,身體也會很不舒服很不舒服的,他們或許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想要好好吃飯,可是他們做不到。
他們不是矯情,他們只是生病了,會慢慢好的。
阿圓深吸一口氣:大家可能只喜歡看我吃東西,不喜歡聽我說這些,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對他們溫柔一些。我的直播間雖然很小,但我也不希望再看到有人說這樣的風涼話,以后再看見我會請你們離開我的直播間。
說到最后,阿圓的眼眶有些紅,倉促下播。
牧奇愣愣地看著面前空空如也背景是黑色的直播間,心里一直缺失的一塊,似乎被什么塞得滿滿脹脹的。
就在這時,手表的鈴聲響了。
看向界面,竟是阿圓打來的。
剛下播,就給他打電話了。
牧奇毫不猶豫地點了接聽,阿圓帶著鼻音的聲音瞬時傳了過來,你為什么還不回家。
牧奇張了張嘴,心跳如鼓,竟沒能做出回應。
阿圓吸吸鼻子,你是不是被醫生捉走了,醫生會不會把你留下來治病,不讓你回家,我就說我要和你一起去
牧奇:阿圓。
一出聲,聲音莫名沙啞。
阿圓的話里帶著撒嬌,主人,我不要吃頂頂糕什么糕了,你快點回來好不好。
牧奇的心頭燃起一股躁動,驅散了剛才一直揮之不去的煩悶,他握緊方向盤。
這一刻,他想明白了什么是愛情,什么是親情。
腳下用力踩了油門。
去他媽的弟弟。
第28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
晚上十點,城市車流量減小,牧奇行車暢通無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位于舊城區的家。
他歸家的心情從未有過如此的急切,也從未把這個僅住了兩年不到的地方稱之為家,一直只是視之為一個落腳之地。
將車迅速停進車位,牧奇鎖好車,走向單元樓,抬頭能夠看到11樓向南的住戶正開著明亮的燈,光暈帶著融融的暖意。
牧奇停下腳步,竟生出了沖動,想要拍下這顆黑夜中最亮的星。奈何他抬起手腕,手表并沒有拍照功能。
這是第二次,他意識到了手表的不便利,上一次還是因為無法下載直播軟件。
他在樓道門口的花壇邊站定。
臨近回家,他倒生出了些躊躇。
牧奇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握著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已經涼掉的頂頂糕,松軟的大米糯米粉中,裹著香甜的紅糖,袋壁浮起一層淺淺的水霧。
他在意阿圓,非常在意,直至今天,他才明白這一點。
幾小時前從療養院出來時,心思混亂,把答應給阿圓帶頂頂糕這件事全然拋到了腦后,驅車離開近二十公里才想起來,當即返回郊區。
賣頂頂糕的商販大多沒有固定門面,基本是推一個小推車在路上吆喝。近來天氣寒冷,商販收班早,牧奇找了一路,都沒能找到冒著蒸汽的頂頂糕攤位。
最后遇到一家已經收攤的商販,好說歹說加了近幾倍的錢,對方才答應重新生爐子給他做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