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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事情的當口,馬車已到單府,酈清妍從車上下來,也不去找單茵,問了下人單駿在何處,直接往將軍府的武場走去。
天寒地凍的,單駿只穿了套玄色勁裝,正架著一把大弓射箭。從酈清妍看見他到走到他面前,單駿一共射了十支箭,箭箭紅心。單駿回頭取箭,便看見心念之人正嬌嬌俏俏站在武場的門邊,巧笑嫣然地望著自己。單駿揚手將大弓放入支架,三步并作兩步跑到酈清妍面前,“妍妹,你怎么來了?來找茵兒芙兒的么?”
說他是癡牛都算夸贊了,自己都站在這兒了,還說是來找單家姐妹,將軍府里女眷的住處和武場完全是兩個方向好不好。
酈清妍看他滿頭的汗,取出絹子遞給他,“擦擦吧。我是特地來找你的。進去說好不好,這里風好大。”
單駿完全沒有想到酈清妍會來找自己,特別是在昨天剛不歡而散以后,一時間高興的無法言語。看到酈清妍將一方雪白的絲帕送過來,絲帕上繡了一支清甜的梨花,心情如同六月驕陽,燦爛到無邊無際。單駿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把帕子接了過來,卻揣進胸口,然后撩起袖子擦額頭上的汗。還無比憨傻地解釋,“把妍妹的帕子弄臟了不好。”
酈清妍無可奈何地瞪他一眼,既然怕弄臟,那你還接我帕子作何?
單駿被這略帶嬌嗔的一眼看得飄飄然起來,忍住把人直接摟進懷里的沖動,把酈清妍帶到了自己的書房。拾葉要跟進去,被酈清妍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這一眼的效果和在弄香身上的一模一樣,拾葉被鎮住:太可怕了,小姐的眼睛好像要殺人!
單駿道,“妍妹在這里等我一等,我去換件衣裳。”
酈清妍點頭,看他從書房的后門出去,進了臥房。單駿的書房不算大,卻簡單干凈,屋里最顯眼的是一張大大的地形圖,一張放滿筆墨的案幾,一架子裝的滿滿的兵書,還有一把橫架起來的青銅寶劍。酈清妍覺得此劍有些眼熟,想要托起細看,結果太沉沒能拿的起來,只得作罷,走到書架邊,正想抽一本書出來看,單駿已經回來了。
速度真快。酈清妍感慨。
單駿領著酈清妍在爐火邊坐下。他是習武之人,屋里原不需要取暖的碳火,這盆碳還是單茵一次過來找書,結果被凍得半死,死活要求加上的,平日里也就可有可無地點著。單駿知道酈清妍怕冷,把火撥亮,又添了幾塊碳進去,這才開口,“妍妹過來,找我是什么事?”
“駿哥哥,你是待妍兒是真心喜歡嗎?”酈清妍開門見山言簡意賅,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嚇得單駿差點撲進火盆里。
單駿扭頭咳了咳,雖然不知道酈清妍為什么會突然這么問,還是正色回答,“自然是真心。”
“是此生非妍兒不娶,只鐘情于妍兒的那種喜歡嗎?”酈清妍又問,聲色嚴肅。
單駿幾乎正襟危坐,點頭答道,“是。”
“那妍兒求駿哥哥一件事,還望哥哥能夠幫妍兒。”
“妍妹且說來。”
“駿哥哥能否將提親之事延后一年?”酈清妍懇切地看著他。
“這是為何?”單駿驚奇,一為酈清妍同意提親,二為一年之約。
酈清妍咬了咬唇,有些無助的無辜,“妍兒一月前曾去敬香,求得一支簽,說一年之內必歷大劫,極有可能性命不保。要想渡此劫,必不能與人定親,不然連夫家也要受到牽連,輕則妻離子散,重則家破人亡。妍兒不想連累到駿哥哥,所以,駿哥哥能答應妍兒,等此劫過了,在提議親一事可好?”
單駿面上驚愕,“所以昨天你說的對我無心,讓我也淡了對你的心思,就是因為這支簽文?”
酈清妍點頭,“今早聽母親說,你父親要在幾日后提親,便知再不能耽擱了,所以著急跑來和駿哥哥說這件事,希望哥哥能答應我的請求。”
單駿心中激蕩,再克制不住情感,將酈清妍擁入懷里,緊緊抱住。“傻妍兒,我的傻妍兒。那些簽文都是唬人的,你莫要嚇自己。”
酈清妍帶著哭腔,“我如何不信?我從廟里回來就大病了一場,病得差點要死掉。我害怕,害怕因為我害了駿哥哥,我會難過自責一輩子的。”
單駿安撫她,“就算真有劫難,我也要和你一起經歷,我怎能忍心放你一人?”
“哥哥不忍心,難道我就忍心嗎?”酈清妍從單駿懷里抬起頭,露出哭得梨花帶雨的一張小臉,心中一橫,說道,“哥哥難道不知你在妍兒心中的位置嗎?妍兒喜歡駿哥哥的,最喜歡駿哥哥了……所以,求求哥哥,答應妍兒好不好?”
單駿直接被她哭得慌了神,又聽到這樣甜蜜的話語,哪里還顧得上其他,“好好,我答應你,你莫要哭了,哭的我難受。”
酈清妍把頭埋進他懷里,許久也不曾離開。單駿,抱歉騙了你,但是這能保下你全家性命的必行之路,也是保我自己命的方法。希望日后知道真相的你,對我的恨意少一些。
單駿答應酈清妍下午就去同單黎說提親日期推遲一事,酈清妍見這件事已落實,便不再多言。從單駿懷中離開坐定,轉而看向方才一直留意的青銅寶劍,問道,“哥哥這柄兵刃,看著倒是很不一般的模樣,從何得來?”
單駿頗覺驚訝,“妍兒竟對兵器有了解?”
酈清妍笑一笑,“閑時在父親那里看過一本相關的書。”
“此劍名為沉柯,是父親的好友贈的。我見了喜歡,父親就給我了。”
酈清妍眼眸一黯,想起前世曾在慕容亭云的書房見過一把劍,不過那時書房已經變成聆暉了的。聆暉不會武,所以自己還好奇問過一句,得知劍名沉柯,所贈之人,卻是父親酈朗逸。酈清妍心中凄愴,父親在自己不知道的時間和地點里,究竟做了多少事?
“伯父平日里好友多嗎?”酈清妍問,不等他回答,又道,“若我看的那本閑書所言非虛,此劍非凡品,能送伯父如此禮物的人,交情定然不淺。”
“的確是一至交,父親性子過于剛直,好友也不多,有的也是戰場上同生共死過的兄弟。回朝后,倒是和你的父親叔父走的近。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嗎?”
“沒有,只是一時好奇問問。”酈清妍撫摸劍鞘,對單駿道,“哥哥可以□□讓我瞧一瞧么?”
“妍妹今日好生奇怪,平日里不是最討厭冷冰冰的東西?怎么突然對寶劍感興趣起來?”話雖如此,手上卻不停滯,噌地拔出寶劍,一聲清鳴,屋中頓時寒光大盛。
酈清妍的指尖撫上尾梢猶顫的劍身,沉柯二字篆文刻得入木三分。面上一副仔細鑒賞寶劍的認真,狀似不經意開口道,“伯父多年不在朝,不知皇城之內局勢,性子又是大大咧咧的,朋友往來,家中下人之類,哥哥也要盡到晚輩之職,多留意留心,以免有人趁虛而入。”
單駿立時警覺,眼前之人眼中反射著寶劍的寒光,是從未見過的陌生冷漠,與方才縮在自己懷中傾訴心意的小女子判若兩人。感情上單駿的靈性為零,戰場官場上他卻不是傻子,酈清妍的話有多突然奇怪,他是聽得出來的。
“妍兒何出此言?”
酈清妍不答,反問他,“駿哥哥是否讓伯父三日后至國公府提親?”單駿一愣,點頭答是。
“此事目前是否只有你和伯父知道,旁人俱不知曉?”單駿臉色略沉,依舊點頭。
“旁人不知之事,我如何知道?告訴我的人又如何知道?駿哥哥需得仔細想想。”
“妍兒何意?”
酈清妍笑著看他,“駿哥哥所聽出來的意思。”
“事關重大?”
“是。”酈清妍點頭,這種事點到為止即可,說得多了,適得其反也未可知。今日見沉柯全是一樁意外,以它開頭更是。突兀自然有,只要能達到目的,酈清妍是不在乎那么多的。
“我可以問緣由嗎?”
酈清妍搖搖頭,“以后哥哥自然會知道。”
單駿收起劍,眼中露出贊賞般的驚嘆,“妍妹,你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