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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重新睜開雙眼已經是兩天后的事。
醒了?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少年懵了懵,下意識地往耳朵上摸了摸。
啊,耳罩還在,尾巴長度也縮了回去,變作一團白毛球藏在大衣里。
他側過頭,只見逢何站在窗戶前,擋住了所有刺眼的陽光。
一碗白粥被放在了床頭柜上,立秋從被窩里被扶坐起來,靠著床頭,逢所長親自將溫熱的白粥端到他面前。
別擔心,沒偷看。逢何一掃幾日的陰郁與疲倦,笑著輕輕揉了揉立秋的腦袋,問道:身體感覺怎么樣,還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事。立秋小聲答道,他捧過白粥,小小地抿了一口,說:謝謝。
這句話應該是我來說才對,逢何笑了笑,下次不用這樣勉強自己。這個病從小伴著我長大,我有辦法處理它的。
立秋沒有答話,他知道逢何會有自己的方法應對發病,否則他也不可能以患者的身份成為海城監管所的所長。
但如果這種方法沒有副作用,且不會帶來任何痛苦,那么監管所里就不會有那么多因發病而痛苦的患者,逢何也不需要花費那么多的時間與精力靠近自己。
他是清楚的。
立秋喝了半碗粥,覺得味道太淡,剩下的便不想再喝。
對了。藍星的自然風光挺出名,海城的海景算是一處,哪天一起去逛逛?
海景?立秋問道。他在家鄉不曾見過大海,倒有幾分興趣。
嗯,正好我這次多請了幾天假。
提起請假,立秋回想起自己暈迷那日只處理完監管所二級病房的患者,更多的三級病房患者還沒有見過。
所里剩下的患者什么時候處理?
逢何面無表情:我怎么感覺你比我更像所長?
自從上任之后不知道曠工多少次的逢所長嘆了口氣,他之所以提出外出游玩的建議,也是想讓立秋暫時忘記工作上的事。
幫忙可以,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處理患者是監管者的職責,不是你的。他說。
不是、立秋拉拉衣角,小聲地說:只是餓了。
逢何的思路卡斷了下。
一聲輕笑。
好,只是餓了。
他望著重新恢復生機與活力的小少年,心間像有清泉流過,靜謐而滿足。
立秋想去捕獵進食,逢何沒有理由攔著,只能是仔仔細細將他全身檢查個遍,又在路途上一遍遍地囑咐他只能吃到七分飽。
馬路上各式懸浮車來來往往,空中偶爾能見到幾艘大型飛艇駛離海城。
逢何順著立秋的目光,看到那幾艘印有巨大聯邦標志的大型飛艇。
那是貨運飛艇。
運東西的?立秋歪著腦袋問。
嗯。逢何沒做太多解釋,轉而向立秋提起另一件事來:這幾天所里員工每天都在打聽你的事情,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大家可能會很熱情,到時記得跟緊我。
好。立秋點頭應下。
他們開的是一輛雙人座的懸浮車,可以直接停在基地周圍,不需要下到停車場。二人下了車,逢何的光腦突然響起了通話請求。
他停下腳步,看到光腦上的來電顯示,眉毛一挑。
你好?啊,原來是穆先生,但我記得,離我們約定的交接時間還有幾天吧?
嗯?找他?行,我幫你問問。
穆才哲的父親,逢何暫時將光腦閉麥,向立秋說道:他說穆小少爺吵著想見你,想讓你再去幫他進行一次催眠。
立秋疑惑,患者精神不穩定,產生的大量無用情緒需要清除他能理解。但穆小少爺只是一名普通人,并非患者,為什么需要自己的催眠呢?
按他的說法,穆小少爺常年失眠,安眠藥都不起作用。如果不想去的話,我可以幫他們推薦一些真正的心理醫生和催眠師。
你希望我去?立秋卻是問。
逢何猶豫片刻,誠實說道:他們家生意做得不錯,關系網很廣,以后說不定能有用得上的地方,但這只是我想做的事情,也不是非他們不可。你不用考慮這些,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
第16章
按照自己的想法來?
立秋想起八字真經的后四個字:擴大交際。
他并不在意自己吃的一口飯究竟來自城西還是城北。普通人吃不出任何口感,但至少也像粗糧淡飯一樣解餓。
可以。他應了下來。
逢何便將他的意思轉達給了穆才哲的父親。
不方便,他跟我一起在所里嗯,行,沒問題嗯,待會見。
通話結束,逢何又將對方的意思轉述給立秋:他們一會兒直接過來。
好。
一到監管所,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聚集而來。許多不在基地大門附近工作的員工為了能見立秋一眼,找盡借口晃蕩到此。
他們沒有像之前那樣呼啦啦地上來將立秋圍成一圈,這倒是與逢何所說的很熱情不同。
但立秋不知道,員工們的光腦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嗚嗚嗚嗚怎么辦?我好想上去和大師道個謝,但我不敢上,有姐妹一起嗎?】
【別說了,我也不敢。】
【嗚嗚嗚感謝大師將我們的工作減少了百分之三十,不加班的日子太幸福了!立秋大師再多發發威吧!】
【日常輪值三級病房的人默默地看著你們。羨慕了這么長時間,終于能輪到我們了嗎?】
【啊啊啊啊大師真的長得好可愛啊,早知道就趁著不知道他是催眠大師的時候先上捏一把再說!】
【害,沒想到還是位官網上能直接查到聯邦一級催眠師,立馬沒膽.jpg。】
【我記得咱們所里之前有誰在懷疑立秋大師來著?聯邦頒發的一級證書那是能作假的東西嗎!】
話題中心對于這一切一無所知。
三級病房總共收納了48位患者。立秋同逢何商量了一下,決定以每天6人的速度進行處理。
正好八天。立秋很滿意。
立秋來到三級病房區域,幾道目光直直地向他射來。沿著目光方向回望,原來是幾位患者跑到了觀測窗臺旁邊,正滿臉好奇與期待地盯著他。
他們在看什么?立秋遇事不決問逢何。
逢所長一連請假好幾天,一時也回答不上來。
可能有誰在工作時多嘴了吧。他說。
立秋頂著患者們打量的目光,依次進入房間為患者們催眠。他們病情稍輕,相比起二級病房的患者要好相處得多。
就是不知道為什么,立秋每從一個房間里出來,貼在觀測窗口看戲的患者們,眼神中就會多出兩分信任。
立秋很疑惑。
終于他在c04號患者的房間中得到了答案。
我們聽說了你在二級病房區做的事情。他們天天在說。催眠聽起來挺厲害的,了不起。c04號患者盤腿坐在床上。
他們?立秋問。
就是看守者們。患者之間也會在自由活動的時間里聊一下這些話題。他毫不避諱一旁的逢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