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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樽對著他虛空寫了幾個字。
他點頭,耐心向阿酌道:上界的雷劫都不會要了他的命,區區沉沙陣怎么可能呢,他現在不能出現,一定有他的原因,你不相信他嗎?
空氣仿佛凝滯,過了好久,阿酌方道:我信。
那就好好地等他回來。
你知道他在哪兒?
啊,我閻厄拍著嘴,這時候你不是該回答好的,我一定會等他的嗎?
我不知道,但冥冥之中有感應,總覺得我倆好像心靈相通一樣。他只能胡扯了,說出來的話自己都不信。
好在阿酌沒再問,他正轉動手上玉扣,用力往下取。
閻厄繼續找話說:等我們出去了,你是去哪兒,回照硯山,去魔族,或者,我送你去找你道侶?
你不是不知曉我道侶在哪兒嗎?阿酌回著,那玉扣咔嚓一下,好像動了一動,我既已有道侶,便不能再跟他人在一起,鮫人特性早在萬物初始就已定,我就不相信上界能違背。
可是摘不下來怎么辦,實在不行,我是說,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當然最好還是不要啊,我愿意一死成全
咔地一下,玉扣從手指上脫落,叮叮咚咚從桌子上滾落在地,化起一縷煙,消散不見。
閻厄的話沒有說完,他驚呆了。
好半天后,他左看看右看看,瞧著兩人:真的能取消啊。
景樽道:你的命保住了。
切,我怎么可能不要這條命嘛。他連忙湊近阿酌的手看,再次確認玉扣是真的消失了,沒有飛回來也沒有再長出來,所以,當真是因為你已經跟你道侶在一起了,這玉扣沒用了?
應當是的。
這可太好了。他終于完全放心,那為什么一開始你取不下來?
這我就不知道了。
也許,是因為現在他道侶在他身邊。景樽道。
在身邊,誰啊?閻厄四處看看,難道那人來參加我的婚典了,該死該死,我沒認出來啊,不過人那么多,哪能看得出來?
景樽:
阿酌:你在跟誰說話?
他連忙轉頭:沒有,我自言自語,等回頭見著你道侶了,我得好好感謝他。
鬼界與鮫人族千年婚契解除,這日南海黑水區域掀起重重巨浪,好似要竄入云端。
景樽回到識途戟中繼續修行,閻厄破開結界,和阿酌走出大殿。
那滴漏翻轉又翻轉,如果沒算錯日子,他們在內殿被關了兩個月。
酆都城貼滿了他的畫像,老鬼王滿世界找兒子無果,筋疲力盡淚流滿面地回來,一抬頭,看兒子從家里走出。
他頓時火冒三丈,上來就是一頓暴打:我到處找你,你竟一直在家呆著,那你不吭聲?
閻厄有苦說不出,邊挨揍邊問:可聽說南海那邊有什么動靜?
老鬼王氣喘吁吁道:這么大的事怎么會沒聽說,太極陰陽魚已毀,沉沙陣徹底關不上了,鮫人族已逃出不知去向,但人間沒有受到影響,照硯山著人去了,勘探數日遍尋無果,說是未監測到那暴戾之氣復發,后來也不知怎的,仙門下了定論,說他們既然沒有暴戾之氣,若是愿意藏匿起來安心生活,仙門可以不予干涉,也是奇怪,但仙門都不管,我們就更管不著了。
妖族呢,那邊可有出什么事?
沒有吧,沒聽說那邊有什么動靜。
幸好他們去妖族拿鑰匙的時候沒傷人,但那邊完全沒動靜也不是好事,最有可能的是玄湮他們一樣也被關在結界里了,閻厄想著得去看看。
老鬼王解釋完,又道:上界在我鬼族布的連婚陣竟然破了,你跟鮫人族的婚契解除了?
是解除了。他連忙問,連婚陣是什么?
是看管我們的陣法,倒也沒什么影響,等你們真正成婚會消失,是以我才以鬼界權責逼迫你盡早把人找出來成婚,但沒想到你能毀掉婚契,這樣也好,現在我把權責交給你了,往后你就是真正的鬼王,這鬼界隨你折騰。
折騰?閻厄凝眉,爹你這么看不起我啊?
老鬼王不置可否,從袖中掏出一個傳音符:照硯山給你發來的,我沒看啊。
他接過,在手里一抖,傳音符如一陣煙兒,刺啦幾聲消失了。
過期了,打不開了。
現在還跟我有聯系的也就長鐘長鳴了,估計是叫我去一起吃個飯,回頭我回個信兒去。他的目光掃過識途戟,越到阿酌面上,你要去哪兒?
老鬼王這才注意到兒子身邊的人:這位是誰啊?
閻厄思量片刻,挺起脊背道:魔尊。
魔族新任的尊主?老鬼王驚異看他,當初魔族有了新的尊主,他也是派人送過禮的。
阿酌行了禮,客套幾句后,便也該告辭了。
閻厄送他一程,路上問他:所以你真打算回魔族的吧,千萬不要去找你哥他們啊。
他只覺那所謂藏匿起來安心生活很不對勁兒,姜雪行費這么大工夫把鮫人族弄出來,絕不是為了換個地方躲藏的,可現在的確找不到他們的蹤跡,就算能找到,他也不愿阿酌去冒險。
真回魔族。阿酌道。
對,你先去魔族,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等你師兄回來。他拍拍那識途戟,幫他保管好東西。
嗯。這個不消說,那識途戟阿酌一貫是抱在懷里的,比什么都寶貝。
回至魔族,有弟子也交過來一個照硯山的傳音符,可惜同樣過期了。
入夜,他抱著識途戟在溫泉邊愣愣地發著呆。
景樽就坐在他身邊,一眼不眨地看著他,看他那鮫珠滾落池中,掌心有紅光又被壓回,瞧著他始終睡不好,總是驚醒,每次醒來,率先去摸枕邊的識途戟。
他躺在他身邊,將人攬在懷里,輕輕地拍著。
阿酌什么也感覺不到,可是后半夜,也終于能安穩睡著。
接連幾天,阿酌有條不紊地打理族里的事,但他不太說話,心里也不曾再想過什么。
他的樣子,像極了當初初入照硯山時給外人的印象。
那時候他說,原主是個陰郁內斂的人,他得裝得像一些。
可是他現在沒有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