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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只是召喚,我還要陪你一起進去。阿酌抬眼,信誓旦旦道,萬一也像仙門那般危險,好歹我稍微能幫一點忙。
他這一抬眼,兩人剛好四目相對,近在遲尺呼吸交織,讓景樽要說的話微頓,過了會兒,才道:你進去也可以,此秘境和仙門一樣,皆可提升修為,你再進去一次,興許能夠更上一階。
那你呢?阿酌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些,氣息撲在他面上。
他被激起些心猿意馬,撫撫眼前人的發,柔聲道:原本就是我的地盤,拿東西它不會刁難的。
哦,是我多慮了阿酌有點不好意思,羞愧又要低頭。
而下巴忽被輕抬,一個綿長的吻落下。
他的腦子嗡地一下,什么話都說不出了。
吻著吻著便到了后殿,景樽目光掃到帷幔輕拂的床榻,在這灼熱氣息中恢復一絲清明,到底還是繞了過去,擁他落在水中。
等從溫泉中出來,天已經亮了。
阿酌想起昨天還沒說完的話:那秘境如何召喚,也站在庭院中等落葉嗎?
不是。景樽道,鳥飛絕是一花一葉,而人蹤滅是一字一句,需要你執筆。
寫什么?
沒有確定的,想到什么寫什么,而后你寫的話語中,其中一個字就是入口。景樽踱了幾步,上回我進去,是拿著手邊詩集抄的,晚酌西窗前,一樽酹風月,風字是入口。
好。阿酌點頭,我現在就來寫。
不著急,三百年都等了,再等幾天也無妨。景樽道,這幾天我帶你逛一逛魔族,你不是說這里的市集很有意思嗎?
嗯。眼前人笑,[可是師兄怎么知道我覺得市集很有意思?]
額
[他真了解我。]景樽還沒找到理由,師弟已經自己想好了原因。
那集市上的煙火氣息,讓傾壺山上的月也朦朦朧朧,柔柔和和,兩人迎著清風月明,看了漫山遍野的草木繁花。
幾天后阿酌伏案,下筆有神,揮毫一首《長恨歌》,叫旁邊人看得呆住,好半天,豎起大拇指道:你的字寫得很好,這詩也好,只是,這么多字,入口找起來,不是很麻煩?
對哦。阿酌才想來,入口怎么找來著?
一個字一個字的盯著看,直看到所有字都漸漸模糊,唯有一字清晰,此字便是入口。
阿酌:
他把那拖曳到地的宣紙揉了揉,重拿一張寫:人之初,性本善。
景樽還等著他往下寫,但看他已經落筆:完啦?
嗯,不是說至少得兩句嗎,這是我能想得到的最短的兩句了。
兩人盯著那字看了整整一天,終于有些字跡開始慢慢模糊,到最后唯獨那初字清晰,景樽將它一按,字跡躍然浮于紙上,一陣白霧晃過,層層階梯出現。
走。他攜著人走上臺階。
臺階走到頭,白霧消散,入目白茫茫一望無際,陰風呼嘯,唯不遠處一顆常青樹,枝椏上積壓著白雪,雪下還是郁郁蔥蔥的葉。
那仙門方進去風和日麗,而此處是風雪連天。
他在樹下拂去積雪,掃出空地,把阿酌按下:在此調整氣息,和上回一樣讓靈力流轉小周天,不許再睜眼。
阿酌點頭。
但他還是不太放心,強調道:仙門所見幻境為七情,魔族是七苦,你只會看到不好的東西,所以,千萬別睜眼,間歇時候也不要睜開。
好。阿酌再次鄭重點頭,你放心。
待他閉眼開始修行,景樽回頭,聽得耳畔有驚濤駭浪翻滾之聲,他置若未聞,從雪中走過。
往前走風雪漸散,那水聲越發清晰,他眼前浮現一片荒蕪之地,土地干涸寸草不生,地上躺著一人,身邊土地暗紅,大抵是這人的血浸入,又早已經干了。
他走近,看見那人眉眼,赫然一驚,而濤浪之聲驟然增大,抬眼但見一片海,海水呈黑色,那拍打在石上的浪花都如墨一般,卷起時便遮擋天光。
他站在這海水邊,看著地上躺著的那已死了許久的人,聽四周沉寂,唯有這拍浪聲,一下一下回蕩。
這個人的面貌,與阿酌一模一樣。
這黑色的海域他也認得,是封印過后的南海。
靜待須臾,那浪聲漸弱,水中徐徐出現一個大船,成群的鮫人從大船中涌出,有人抱起這個阿酌,悲泣幾許,露出憤恨目光:是仙門弟子殺的他,照硯山,我跟你沒完!
那人又朝他叩拜:魔尊既放我們出來,我等便聽尊主指令,只是照硯山傷我們小皇子,此仇必報。
景樽沒有回答,那人一愣,要再次叩拜,景樽推開他,眼前畫面忽轉至照硯山,山中弟子乃至各峰長老全成階下囚,大批鮫人對弟子們肆意欺凌,又向他叩拜:魔尊大人,筱舉長老如何處置?
景樽再推開,忽見閻厄看他:仙門已敗,人間沒有招架之力,妖界尊主早就被那鮫人小皇子殺了,可惜我鬼界亦力不能敵,憑你的野心,下一步,便是找上界的麻煩了吧,六界之主指日可待。
他亦要叩拜,景樽再拂袖。
又看到孟夕昴持劍而來。
他沒有推開,這里想來是他的終點。
這些都是阿酌說的那書中原本的情節,這樣看,自己還真是個反派。
他動了動,腳下有什么東西一滑,繼而心口一痛,孟夕昴的劍刺穿了他。
他捂著心口低頭看,卻見滑倒自己的不是石子,是一顆鮫珠,他俯身撿起,手上的血沾到珠子上,慢慢滲入其中。
耳邊的浪聲又清晰起來,他捏著珠子道:還是幻境。
浪聲消失,干涸土地上躺著死去多時的人。
他繼續搖頭。
再見到風雪漫天的景象,遠處積雪的樹下一點青綠,有人在那閉著眼打坐。
幻境消失。
他笑了一笑,看手中的鮫珠變成了一塊黑色魚形岫玉。
他朝樹下的人走過去,靜靜坐在旁邊,歪著頭等待,不知等了多久,身邊人終于睜開了眼,好奇向他望:你怎么這樣看我?
無事可做,只能看你。他繼續笑,把人拉近,額頭貼上去,過了會兒道,可以啊,進階到元嬰期了,現在便是掌教也不一定能敵得過你。
我可不敢跟掌教比試。阿酌道,接下來要做什么?
去南海。他把人拉起,但你要不要先回照硯山打聲招呼,你這趟是偷偷跑出來的吧?
阿酌心虛低頭:是得回去了,我去告個假,你要跟我一起嗎?